第1章
沈晚棠觉得,老天爷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
大学毕业后,她一边考公考编一边找工作。
结果考公考编下岸,工作还没有着落。
“沈晚棠是吧?这个岗位需要两年以上工作经验。”
“你学历不错,但我们想要一个有经验的。”
“对不起,看了你的简历以后觉得不太合适,希望你早日找到满意的工作机会。”
或者是单休,月薪2000,兼职保姆、销售、保洁等等……
沈晚棠站在八月的烈日下,手里捏着一个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感觉自己就像这个三明治被生活压扁了,还在太阳底下晒着,马上就要馊了。
她蹲在路边,把最后几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劝人学财会,天打雷劈!这学上的有什么用!到头来连个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可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竟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狂风骤然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呼啸着刮过耳畔,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沈晚棠还没来得及从蹲姿里站起来,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向天空,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一道刺眼到极致、白得发亮的闪电,如同撕裂天幕的银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劈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天灵盖。
剧痛与麻木瞬间席卷了全身,意她的识如同被投入巨浪的扁舟,飞速地往下沉。
沈晚棠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冤屈的念头:我就吐槽一句而已,老天爷你不至于不能真的劈我啊!
随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将她吞没,所有的声音、光线、痛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味,率先钻进了沈晚棠的鼻腔之中。
那味道绝对不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反倒像中草药的味道。
沈晚棠的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一般,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刺眼的天花板,而是一顶垂落下来的青色纱帐。
帐子质地细腻柔软,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细密精致的缠枝莲纹样,针脚工整,纹样雅致。
她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慢慢往下移。
身下是铺得厚厚软软的锦缎褥子,枕头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不似现代香水那般浓烈刺鼻,是天然的植物芬芳。
沈晚棠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卡壳了。
不对。
这完全不对。
她不是应该在路边被雷劈中了吗?就算侥幸没死,也该是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浑身插满管子,被医生围着抢救,怎么会躺在这样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
“姑娘!姑娘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骤然打破了屋内沉滞已久的安静,也将沈晚棠涣散的意识,硬生生从无边无际的混沌里拽了出来。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许久才慢慢聚焦,看清了扑在床边的人影。
那是个梳着规整双环髻的小丫鬟,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裙角还沾着些淡淡的药渍,显然是在床边守了许久。
她那张圆圆的小脸此刻哭得通红,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没擦干净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小丫鬟哽咽着说道,“姑娘,您可算醒了……奴婢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大夫前几日还说,您落水后寒气侵体、高热攻心,若是今夜再醒不过来,就、就只能准备后事了……奴婢不信,奴婢一直守着您,就等着您醒过来……”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后怕,到最后索性拿起手里的素色锦帕,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老爷和夫人天天都来守着,夜里都睡不着觉,两位少爷也天天在院外等着消息。姑娘,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个家可就塌了,老爷夫人往后可怎么活啊……”
沈晚棠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听着小丫鬟的话,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之意。
这具身体残留的微弱情绪,与她自己的意识交织在一起,让她微微发酸。
她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里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一般,又干又疼。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无数画面、人名、场景,清晰地在她眼前闪过。
沈晚棠终于认清了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完全不存在于她所学历史中的架空朝代,成了这具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沈晚棠的身体上。
原主的父亲名叫沈敬业,如今在朝中任工部主事一职,官阶不过正六品,不过他是个清正耿直、安分守己的官员。
沈敬业一生只娶了原主的母亲柳氏一人,夫妻二人鹣鲽情深,他从未纳过妾,膝下育有两子一女,家庭和睦。
大儿子沈怀安,今年刚满十八,正在准备参加春闱,性情沉稳,是沈家寄予厚望的长子;二儿子沈叙白,年方十六,也在书院读书;而最小的女儿,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沈晚棠,今年刚满十五岁,是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尚未许配人家。
三日前,原主跟随母亲与家中女眷一同前往城外的皇恩寺上香祈福,在寺庙后院的放生池边看锦鲤时,身后忽然有人用力挤了一下,原主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冰凉刺骨的池水里。
原主落水时受了极大的惊吓,又被寒邪侵体,被救上来之后便开始高热不退。
大夫换了一位又一位,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高热始终反反复复,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硬生生熬了整整三日,最终还是没能走过这道鬼门关。
而她,一个在现代求职屡屡碰壁、只是随口吐槽了一句“劝人学财会,天打雷劈”的倒霉蛋,就这么被一道天雷精准劈中,醒来后就穿越到了这个刚一命呜呼的少女身上。
沈晚棠缓缓抬起还有些发软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具身体的高烧已经退了,可躺在床上的人,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沈晚棠了,而是来自异世的一抹灵魂。
她怔怔地望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帐幔,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上辈子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在现代社会站稳脚跟,考公考编屡战屡败,求职处处碰壁,不过是一句发泄式的吐槽,怎么就真的引来了天雷,把她劈到了这全然陌生的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