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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敬业看着妻子吓得魂不附体、泪流满面的模样,连忙伸出未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柳氏彻底僵在了原地。

“夫人,你别怕,我没事。只是……我到最后才知道,我舍身救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富家公子,他正是当今圣上!”

“轰”的一声,柳氏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僵住,怔怔地看着榻上的沈敬业,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救、救了皇上?

她的丈夫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工部员外郎,竟然在僻静小巷里,救下了遇险的当今天子?

过了许久,柳氏才终于回过神,积攒的恐惧、后怕、担忧、惊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榻边,失声痛哭起来。

她又气又急又心疼,抬手轻轻捶了一下沈敬业的胳膊,“沈敬业!你怎么敢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刀?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怀安、叙白,还有晚棠可怎么活啊!”

她满心都是后怕,一想到丈夫今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想到他差点就回不来了,她就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沈敬业任由她哭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是我不好,是我冲动了,让夫人担心受怕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

柳氏哭了好半晌,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通红的眼,满脸泪痕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想瞒着我,还想随便编个摔跤的谎话糊弄我。若是我今日没有察觉,你是不是就要自己硬扛着,连伤口都不肯让我知道?”

“我是你的妻子,是要和你同生共死、共度风雨的人,你怎么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沈敬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不已,连忙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不该让你担惊受怕。我只是怕你知道了实情,日夜惶恐不安,也怕惊动了孩子们,尤其是棠儿,她身子刚好,我实在不想让她跟着害怕。”

柳氏吸了吸鼻子,再也顾不上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敢碰他的伤口,轻轻坐在榻边,垂眸看着他肩头包扎的位置,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疼不疼?上药的时候是不是很疼?都怪我,方才还不小心碰了你的伤口。”

“不疼,一点都不疼了,夫人别哭,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沈敬业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很清楚,经此一事,他们沈家平静安稳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天子的恩情,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沈敬业在小厮搀扶下悄然离去后,谢衍立于小巷之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感激与思量。

这份舍身相救、不图回报的恩情,他不能辜负。

他微微侧首,对着为首的暗卫统领吩咐道,“你们立刻去查彻查沈敬业的出身、家世、履历,以及府中所有亲眷详情,查清后即刻回报于朕。”

暗卫统领玄一躬身领命,转身就执行皇命去了。

谢衍带来的御卫军已将现场彻底清理,刺客已被悉数羁押。

他不再多留,在众人簇拥之下启程回宫,一路之上,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多时,御驾缓缓驶入皇宫正门,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抵达养心殿外。

车辇停稳,内侍轻轻掀开帘幕,谢衍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走下。

总管太监苏福海紧跟在身侧,他自少年时便伺候在谢衍身边,一路陪着他从潜邸走到今日。

此刻见皇上身负重伤,却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又惊又怕,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苏公公强压着心头的惶恐,不敢大声喧哗惊扰圣驾,连忙快步上前,微微弓着身子,一双手小心翼翼地虚扶在谢衍的手臂。

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之意,“皇上,您怎会伤得这么重?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谢衍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轻轻颔首,“无妨,不过是一点皮肉伤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快扶朕进去,传太医过来。”

“是!奴才遵旨!”苏福海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谢衍缓缓走入养心殿内殿。

内殿熏着龙涎香,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扶着谢衍慢慢走到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旁,缓缓扶着她侧身躺下,又立刻取过柔软的靠枕,轻轻垫在谢衍腰后,让他更舒服点。

谢衍靠在软榻之上,一言不发,唯有眸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凛冽寒光。

今日遇刺之事,绝非偶然。他微服出宫,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刺客却能精准锁定他的位置,提前埋伏。

这足以证明,皇宫之中有内奸。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太医院院正便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在小太监的引路下,一路小跑着匆匆赶来养心殿。

张太医侍奉两代帝王,一见到躺在软榻之上、肩头衣料被鲜血浸透的谢衍,吓得双腿一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都在发颤,“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衍闭着眼,淡淡开口道,“起来吧,赶紧替朕处置伤口。”

“是!臣遵旨!”张太医连忙起身,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打开药箱,将烈酒、干净白棉布、止血散、金疮生肌药、剪刀等一应器具,一一摆放妥当。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先对着谢衍躬身行礼,才轻声道,“陛下,臣要剪开您伤口处的衣料,过程之中或有牵扯,可能会有痛感,陛下您多担待。”

谢衍点了点头,“嗯,朕知道了。”

张太医定了定神,拿起剪刀一点点剪开谢衍肩头上早已被鲜血凝固、粘连在皮肉上的衣料。

每动一下,他都要停顿片刻,生怕力道稍重,牵扯到龙体的伤口,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往下落,却不敢抬手擦拭一下。

衣料剪开,深可见骨的刀伤暴露出来,伤口边缘依旧在缓缓渗血,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看得心惊胆战。

张太医他不敢分心,立刻拿起浸了干净的棉布,一点点清理伤口。

棉布触碰到皮肉,便是一阵刺痛。

谢衍躺在软榻之上,浑身纹丝不动,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清理干净伤口后,张太医立刻取过最好的止血生肌药粉,均匀地撒满整个伤口,再取来干净柔软的白棉布,仔细的将伤口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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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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