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要是没点动作，我反而要觉得无趣了。你说，明天请安，我带点什么好玩的东西去呢？”
姜晚吟这话说得轻飘飘，翠微却听得心惊肉跳。自家小主这个“好玩”的定义，跟旁人可太不一样了。上一次觉得好玩，是把赵容华浇成了落汤鸡。这一次，面对的是执掌后宫的淑妃，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
“小主，这可是您第一次去给淑妃娘娘正式请安，还是规矩点好，别让她抓着错处。”翠微苦口婆心地劝。
“规矩？”姜晚吟笑了，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今日天气不错，天高云淡，“我最守规矩了。放心，我保证让她挑不出半点礼数上的错。”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一早，姜晚吟就用行动打破了翠微的幻想。
按规矩，各宫嫔妃需在辰时正抵达长春宫。天还没亮透，各宫的步辇、轿子就络绎不绝地往长春宫赶，生怕迟到一分，落了淑妃的面子。
姜晚吟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慢悠悠地用了早膳，还让翠微陪着在御花园里散了半个时辰的步。等她晃晃悠悠地走到长春宫门口时，已经比规定时间晚了足足一刻钟。
更离谱的是，她手里还拎着一只风筝。
那是一只蝴蝶风筝，翅膀是彩色的绢纱糊的，做得活灵活现。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她就这么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拎着风筝，像个刚从郊外踏青回来的少女，而不是来向上位妃嫔请安的后宫命妇。
长春宫门口的太监看到她这副模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通报：“姜、姜小主到——”
殿内，气氛早已凝重如铁。
淑妃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一身深紫色的宫装，头戴八宝点翠嵌珠凤凰钗，衬得她脸色愈发沉肃。底下，从四妃之一的德妃，到最低阶的才人、答应，跪了满地，乌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晚吟的迟到，本就在淑妃的意料之中。她就是要等所有人都到了，再让姜晚吟来，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受一下什么叫尊卑有别。
可她没料到，姜晚吟会拎着一只风筝进来。
姜晚吟一进门，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她手里的那只风筝上。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这庄严肃穆、人人自危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诞。
“妾身姜晚吟，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姜晚吟走到殿中，将风筝随手往脚边一放，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她的动作标准，声音清脆，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
礼数上，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可她越是这样，淑妃的心火就烧得越旺。一个守规矩的人，会拎着风筝来请安吗？这分明是在用最守规矩的姿态，做最不规矩的事！她这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你们看重的规矩，在我眼里，不过是场儿戏。
淑妃的脸绷得紧紧的，她盯着姜晚吟，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姜小主，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妾身知晓。”姜晚吟抬起头，一脸无辜，“路上偶遇几个小宫女在放风筝，觉得有趣，便驻足看了会儿，还讨了一只来玩。一时忘了时辰，还请娘娘恕罪。”
这理由，简直是在淑妃的怒火上浇了一瓢油。
为了一只风筝，就敢让满宫的姐妹等她一个人？这是何等的狂妄！
跪在后面的几个嫔妃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罢了。”淑妃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今天不能在这里跟姜晚吟发作。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疼你，许你一些特权也是有的。起来吧。”
“谢娘娘。”姜晚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然后又弯腰捡起了她的风筝，抱在怀里，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好。
那只蝴蝶风筝，就这么被她抱在胸前，两只彩色的翅膀张开，像是在嘲讽着这满殿的压抑和沉闷。
接下来的请安过程，变得无比诡异。淑妃按照惯例训话，讲的还是那些关于“规矩”、“体统”的老生常谈。可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因为无论她讲得多么义正辞严，众人眼角的余光，总会瞥到那只不合时宜的风筝，然后所有的庄重感都荡然无存。
德妃王氏站在人群中，看着姜晚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翘。她就喜欢这丫头的性子，痛快！
而另一边，贤妃沈氏始终低着头，仿佛一尊温顺的玉像，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好不容易熬到请安结束，淑妃说了声“都散了吧”，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姜晚吟也拎着她的风筝，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殿门，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姜妹妹。”
姜晚吟回头，是贤妃沈氏。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一双眼睛像含着一汪春水，让人看着就心生亲近。
“贤妃娘娘。”姜晚吟停下脚步，客气地颔首。
贤妃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风筝上，轻轻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妹妹这风筝，做得真漂亮。只是……”
她伸出纤纤玉指，状似无意地在风筝的线上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可惜了。”贤妃抬起眼，看着姜晚吟，笑容依旧温婉，眼底却像结了一层薄冰，“姜妹妹的风筝，线断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朝姜晚吟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的宫女，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去。
姜晚吟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风筝线。那是一卷麻线，看起来并无异常。她伸手捻了捻，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粗糙感。
翠微跟上来，不解地问：“小主，贤妃娘娘跟您说什么了？”
姜晚吟没回答她。她抱着那只蝴蝶风筝，看着贤妃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散漫和笑意一点点褪去。
风筝，线断了。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宣战的信号。
那个给她风筝的小宫女，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此刻在她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翠微，”姜晚吟的声音很冷，“你还记得，我们是在御花园哪个位置，碰到那几个放风筝的宫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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