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色刚落。
青年路附近的老牌火锅店已经亮起招牌。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坐了七个人，三女四男，桌上热气腾腾，气氛轻松热闹。
今天是徐紫嫣的生日。
她坐在主位偏左的位置。
穿着浅紫色针织短袖，妆容精致但不夸张，笑起来还是高中时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
包厢里除了徐紫嫣，还有高中同学周晓彤、陈佳佳两个女生。
男生则是张强、罗浩、孙哲、刘凯，大家都是江都本地或者附近大学的新生。
红汤咕嘟咕嘟冒泡，桌边一圈人拿着筷子，谁都没急着先下肉。
徐紫嫣先开口，笑着看向众人。
“都别愣着啊，不是来陪你们发呆的。”
周晓彤夹着一片毛肚，边涮边说。
“那先碰一个呗。祝我们紫嫣生日快乐，明天上大学顺顺利利。”
几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
“生日快乐。”
“大学快乐。”
“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别再天天说自己还是高中生。”
徐紫嫣笑了一下，端起饮料杯。
“行，先干杯。”
杯子轻轻一碰，桌上气氛一下就热了起来。
刘凯咬着筷子，忽然感慨了一句。
“说真的，今天这顿饭吃完，我还真有点不真实。”
罗浩抬头看他。
“哪不真实？”
刘凯扒拉了一下头发。
“就感觉，高中这三年，天天被卷得跟陀螺一样。真到毕业了，突然又不知道下一步干啥了。”
孙哲笑他。
“还能干啥，上大学啊。”
“我知道是上大学。”刘凯摆手，“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吧。以前总觉得毕业了就散了，结果现在大家还坐一块吃饭。”
周晓彤立刻接话。
“散什么散，手机不都加着呢吗。”
“加着是加着。”刘凯低头夹了口菜，“真到大学，各奔各的专业，各奔各的事，谁还天天记得谁啊。”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秒。
徐紫嫣慢慢放下杯子，眼神也低了一点。
“我高二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锅里的泡沫，声音很轻。
“那时候以为，毕业以后大家就真的见不着了。”
陈佳佳立马抬头。
“你别说，我也这么想过。”
“高中那会儿天天在一起骂作业骂老师，玩了两个月，回想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罗浩哼了一声。
“你舍不得谁？”
陈佳佳瞪他一眼。
“舍不得你行不行？”
一桌人都笑了。
刘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现在交通这么方便，真想见面，打个车、高铁、动车都能来。主要还是看谁愿不愿意出来。”
“再说，我们几个还在同一所城市呢。”
“那不一样。”周晓彤摇头，“上大学以后，圈子会变。你今天认识这个，明天认识那个，忙着忙着，很多人就慢慢淡了。”
孙哲点头。
“这个是真的。”
“高一那会儿我还跟初中同桌说，毕业后一定常联系，结果现在连他朋友圈都很少看了。”
徐紫嫣笑了笑，夹起一块藕片。
“所以今天才要聚啊。”
“以后不管怎么忙，至少今晚大家都在。”
她说完这句，包厢里又安静了一下。
张强忽然举起杯子。
“别整得这么伤感行不行。”
“明天都去大学报到，谁混得好了谁带谁。”
罗浩立刻接话。
“这话我爱听。”
“等我到学校，先把社团摸一遍，看看有没有学姐多的地方。”
周晓彤白了他一眼。
“你就这点出息。”
“有出息又不能让我脱单。”罗浩很实在，“我高中三年都没谈上，大学总得试试吧。”
“你那不是试试。”刘凯笑他，“你那叫广撒网。”
“有区别吗？”
“有啊。”刘凯筷子一点，“试试是认真谈，广撒网是看谁傻。”
包厢里顿时笑成一片。
徐紫嫣也笑，笑完以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都想好去大学要干嘛了吗？”
这一下，桌上的人都停了停。
孙哲先开口。
“我反正先把课上明白。别的以后再说。”
张强挑眉。
“你这也太稳了。”
“稳点不好吗？”孙哲看他，“我爸妈就这些要求，别挂科，别惹事，别天天往外跑。”
“那你这跟坐牢差不多。”罗浩说。
孙哲夹了一筷子青菜。
“比你强，你是还没进学校就想着怎么谈。”
“谈怎么了？”罗浩不服，“大学不谈，等工作了更没空。”
陈佳佳立刻追问。
“那你大学想找什么样的？”
罗浩被问得一顿，随即咳了一声。
“先看感觉，感觉到了都行。”
“切。”
“切什么切。”罗浩转头看向徐紫嫣，“你呢，寿星先说。大学想干嘛？”
徐紫嫣想了两秒。
“先把专业课跟上吧。”
“我不想一开学就掉队。”
周晓彤点头。
“这个确实。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人天天盯着你了，全看自己。”
徐紫嫣又说。
“然后就是想自己赚点钱。”
“我爸妈给生活费够是够，但我不想每次买东西都伸手。”
“我想看看有没有兼职，或者做点别的。”
刘凯来了精神。
“紫嫣你这个条件都还要去做兼职？”
“我只是家境稍微好一点，又不是富二代。”
“而且到大学不一样了。”徐紫嫣往椅背上一靠，“以前在学校，吃喝住都管着。到了大学，水电网费、生活费、社团、聚餐，哪样都要钱。”
陈佳佳接了一句。
“还有化妆品。”
“还有衣服。”
“还有外卖。”
“最重要的还是安全，我前些天看到新闻说，江都有个色魔专门挑落单女大下手，一个人在外面还要注意安全。”
刘凯调侃了一句，“你长得挺安全的，不用注意。”
桌上又是一阵笑。
徐紫嫣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但笑意没停多久，门外就响了两下敲门声。
包厢里一下静了。
门开。
服务员侧身让开，一个男人提着礼袋站在门口。
黑色短袖，头发梳得很整，脸上带着点刚刚好的笑。
“紫嫣，生日快乐。”
徐紫嫣愣了下，随即站起来。
“程涛？你怎么才来。”
“路上堵了点。”程涛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生日礼物，别嫌晚。”
“哎呀，你们来就行了，怎么都带了礼物。”徐紫嫣接过来，先放到一边。
“进入大学，就是进入一个小型社会，学生思维还不转变，容易跟不上时代。”程涛笑着坐下，目光却扫了眼桌边的几个礼盒。
桌上已经摆了几份礼物。
有护肤品，有一条细手链，还有一个小香水盒。
都不算贵，包装也都正常。
程涛心里露出一丝得意。
他坐下以后，随手把手机放在桌边。
罗浩眼尖，刚准备涮肉，视线忽然停在徐紫嫣旁边那个礼袋上。
“等会儿。”
“程涛，你这袋子是百达翡丽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桌上几个人全看了过去。
周晓彤愣了下。
“真的假的？”
刘凯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标。
“卧槽，还真是。”
“程少可以啊，生日礼物直接送表？”
“十几万吧？”
程涛摆摆手，脸上笑得很淡。
“没那么夸张。”
“入门款。”
“没多贵，几万吧。”
罗浩啧了一声。
“你这话就欠揍了。”
“几万还没多贵？”
陈佳佳也忍不住看向徐紫嫣。
“紫嫣，你快打开看看。”
徐紫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礼袋，手指没动。
“程涛，这个太贵了。”
“我不能收。”
程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很自然。
“生日礼物而已。”
“你想太多了。”
徐紫嫣摇头。
“不是想太多。”
“我们都是同学，你送这么贵的东西，不合适。”
程涛笑了一下。
“真没你想得那么贵。”
“我爸朋友那边拿的，价格还行。”
张强在旁边起哄。
“紫嫣，程少都这么说了，你就收着呗。”
“人家一片心意。”
刘凯也跟着点头。
“是啊，今天你生日，别扫兴。”
周晓彤看了徐紫嫣一眼，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佳佳小声说。
“要不先收着吧。”
“回头你再单独跟他说。”
徐紫嫣拿着礼袋，眉头还皱着。
她不傻。
这种东西收了，就不是普通同学之间一句谢谢能过去的。
程涛把话接得很快。
“你要是不收，我今晚真下不来台。”
“大家都在。”
“给个面子咯。”
这句话一出来，徐紫嫣反倒不好再推。
她沉默两秒，把礼袋放到自己椅子旁边。
“那先放这。”
“回头再说。”
程涛笑意更深。
“行。”
锅里的汤又翻起来。
气氛重新热了一点。
罗浩夹了几片肥牛下锅，嘴里还在感慨。
“程少就是程少。”
“我们送个两三百的礼物都要纠结半天。”
“人家直接一块几万的表。”
刘凯笑骂。
“你别代表我，我送的没那么便宜。”
“你那香水三百九十九，还用券。”
“滚。”
众人笑起来。
周晓彤忽然往门口看了一眼。
“说起来，李阳和崔军咋还没来？”
罗浩拿起手机看时间。
“六点半了。”
“崔军那小子不是说六点到吗？”
刘凯夹着肉，随口道。
“他俩估计还在路上吧。”
“说起他俩，我是真佩服。”
“这么热的天，还跑去送外卖。”
“我昨晚出门买瓶水都受不了。”
张强嗤了一声。
“佩服啥啊。”
“有些人就是没苦硬吃。”
桌上声音停了一下。
徐紫嫣抬头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强没觉得有什么，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
“就字面意思呗。”
“都要上大学了，不好好歇两天，还去送外卖。”
“能赚几个钱？”
“晒得跟什么似的。”
罗浩笑了声。
“也不能这么说吧。”
“人家想赚点生活费。”
张强撇嘴。
“生活费能差那一两百？”
“真缺钱跟家里说呗。”
“非要大夏天出去跑。”
“说难听点，就是感动自己。”
“还显得自己特别能吃苦。”
周晓彤皱眉。
“你这话有点过了。”
张强耸肩。
“我说现实而已。”
“现在这社会，光吃苦有啥用？”
“方向不对，越努力越尴尬。”
“你看那些天天跑外卖的，跑一年能买房吗？”
“不能吧。”
“纯纯就是没苦硬吃。”
包厢门外。
一道声音忽然传进来。
“什么叫没苦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