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柱看着眼前这个穿长衫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被泼了一身汤,居然不急不恼,还问缺不缺租户。
这要搁一般人身上,早就跳脚骂娘了。
“你租房?”
傻柱上下打量着他,“这院子可没空房。”
贾东旭在旁边嗤笑出声:“傻柱你眼瞎了?人家这是找茬来了。”
祁同伟没搭理贾东旭,低头掸了掸衣襟上的汤渍。
窝头汤不算烫,但油渍渗进了灰布长衫,留下一片深色印子。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裹着棉袄的中年女人冲出来,眼珠子转了一圈,立马锁定了地上的窝头和汤。
“哎哟!这是谁啊?”
贾张氏嗓门尖利,一开口带着股泼辣劲:“走路不长眼啊?把我们家傻柱的饭都撞洒了!”
傻柱愣了一下:“贾大妈,是我撞的……”
“你闭嘴!”
贾张氏瞪了傻柱一眼,转头盯着祁同伟,一脸蛮横。
“这位先生,你看这饭也洒了,窝头也脏了,我们傻柱是大饭庄的厨子,手艺金贵着呢,你赔吧。”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贾张氏见他不出声,胆子更大了,伸手往贾东旭那边一指。
“还有我们东旭,被你这一下吓着了,这压惊钱你也得赔。”
贾东旭一脸懵,但很快反应过来,马上跟着帮腔:“对,吓着我了。”
祁同伟终于开口,语气很淡:“赔多少?”
贾张氏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眼珠一转,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
1949年的五十万旧币,搁这年头,够一家子吃好几个月。
“行。”
祁同伟点了点头。
贾张氏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她没想到这外乡人这么好捏。
“不过。”
祁同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贾张氏身上:“在我掏钱之前,有件事得说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贾张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刚才趁傻柱撞我的工夫,从地上捡走半个白面馒头,塞进左边袖口。”
“然后又从旁边搁饭盆的台阶上,顺了一盒火柴,揣进右边口袋。”
院里登时没了声音。
傻柱瞪大眼睛看向贾张氏。
贾东旭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贾张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祁同伟冷笑一声,向前逼近半步:“你左袖口沾了馒头渣,刚才端着胳膊走路,左臂刻意不贴身体,就是在护着袖口里的东西。”
他一寸寸剥开了贾张氏的伪装。
“还有你的右口袋。”
祁同伟继续说:“你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别跟我说这是习惯,你是怕火柴盒滑出来,而且你右边口袋还露着火柴盒的半个角。”
贾张氏的右手从口袋抽出来,又意识到不对,想塞回去,动作慌乱又滑稽。
“你,你怎么知道的……”贾张氏声音发颤。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审过的犯人比这院子里的砖头还多。
贾张氏这种小偷小摸,在他眼里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现在是军管时期。”
祁同伟转过身,扫了一眼围观的街坊:“盗窃物资、敲诈勒索,搁平时也就是拘留几天,但军管期间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巡逻队就在南锣鼓巷口,我喊一嗓子,三分钟就到。偷盗军管物资,够得上吃枪子了。”
贾张氏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没有!我没偷!我就是,就是……”
她嘴唇哆嗦着想撒泼,可对上祁同伟那双眼睛,气焰顿时矮了下去。
祁同伟低头看着她,右脚踩住她衣角的下摆。
贾张氏刚想打滚,身体往前一挣,衣角被踩住,整个人被拽了个趔趄。
她吓得不敢动了。
“白面馒头是军管配给物资。”
祁同伟一字一顿:“火柴也是。你偷的每一口粮食,都是从前线将士嘴里抠出来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脸色都变了。
这年头谁不知道前线还在打仗?
偷军管物资罪名可大可小,真要较真,枪毙都不冤。
贾张氏这下是真慌了神。
她嘴唇发青,浑身发抖,一股腥臊味从身下蔓延开来。
尿了。
傻柱往后退了一步,满脸不可思议。
贾东旭更是吓得不敢出声,缩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后院传来。
“都吵吵什么呢?”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端着搪瓷茶缸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可那双眼睛在祁同伟身上停留了两秒。
易中海。
院子里的一大爷。
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贾张氏,又看了看祁同伟,开口道。
“贾家的,你这是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丢不丢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祁同伟注意到,易中海的目光在贾张氏身上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他更在意的,是祁同伟这个外来人。
“这位同志是?”
易中海笑着走上前。
“来租房的。”
祁同伟简短回答。
“租房啊。”
易中海点点头,笑容不减:“巧了,中院倒是有一间正房空着。不过嘛……”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现在房源紧张,街政府有规定,外来户租房,得交三个月押金,外加预付半年租金。”
“折合下来,两百万。”
1949年的两百万旧币,对普通工人是个天文数字。
易中海报这个价,摆明了不想让祁同伟住进来。
“一大爷,您这规矩是街政府定的,还是您自己定的?”
祁同伟问。
易中海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街政府协管组,我是成员之一。”
“这些事,我多少能说上话。”
“那也就是说,您代表街政府。”
祁同伟点头:“好。那我问您,街政府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规定?”
“军管时期住房分配由军管会统一调度,街政府只有登记备案权,没有审批权和定价权。”
“您私自定价收租,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替易中海回答了这个问题:“这叫利用职务之便敲诈勒索,跟这位贾大嫂的罪名一模一样。”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外来户,对军管时期的政策条令这么熟。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仗着协管员的身份吓唬外乡人,搁往常百试百灵。
“同志,你这话就过了。”
易中海收起笑容,语气沉下来:“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规矩,你怎么说话的?”
“好心?”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您从出来到现在,一句没提贾张氏偷盗的事,倒先问我租房的问题。”
“您是真关心院子里的规矩,还是看我一个外乡人,想趁机讹一笔?”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发火不好发作,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在这院子里当了几年的“一大爷”,习惯了说话办事端着架子,习惯了用道德和规矩拿捏别人。
可今天碰上的这个人,压根不按套路来。
祁同伟看着易中海那张变了几变的脸,心里冷笑。
他在汉东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赵立春那种级别的老狐狸他都周旋过。
易中海这种靠辈分绑架混饭吃的“院霸”,在他眼里不够看。
“我再说一遍。”
祁同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是来租房的,你们要讹也找错人了。”
“这院子里有没有空房,有。租金该多少,军管会有标准。你们要是不服,现在就去叫巡逻队来评理。”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众人。
傻柱缩在门框后面,贾东旭早就不见了踪影。
几个看热闹的街坊纷纷低头,不敢跟他对视。
贾张氏还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脸上毫无血色。
易中海握着茶缸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祁同伟转过身,直视易中海的眼睛。
“易师傅。”
他轻喊了一声,却让易中海浑身一僵:“您在这院子里当一大爷,管了不少事,也拿捏了不少人吧?”
易中海瞳孔微缩。
祁同伟盯着他,缓缓说道:“以后我的事,您最好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