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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祁同伟没有走正门。

军管会东区分会驻地大门挂着马灯,门前两名哨兵持枪而立。

门内流动哨每隔三分钟经过一次。

正面递人?

递完就得被扣下盘问,说不清来路就得蹲号子。

他要的不是被审,是让李云龙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独轮车推到驻地东墙外五十米处的凹角停下。

这地方他绕了一圈才找到,东墙根下有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路灯光线。

墙角堆着几垛干柴,形成一片阴影区。

门口哨兵视线被拐角挡住,流动哨路线也不经过此处。

绝对的死角。

祁同伟利用巧劲将沉甸甸的麻袋卸下,靠着柴垛安置妥当。

袋里的人还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很稳定,捱到天亮没问题。

他掏出包着毒牙的破布,搁在麻袋显眼处。

这是身份铁证,军管会的人一看就懂。

安置完毕,祁同伟直起腰,目光越过墙头打量院内。

驻地是个三进大院,前院是哨位和值班室,中院是办公区,后院停着几辆军车。

从墙头能看到停车区轮廓,三辆卡车一字排开,最里头停着一辆吉普。

吉普挡泥板喷着红漆编号,副驾搭着一件军大衣。

正是李云龙的专车。

师长级别的指挥员,在北平军管时期配专车并不稀奇。

祁同伟在七十年后的档案里见过李云龙的履历照片,背景里就有这辆吉普,车牌号他记得清楚。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

前院哨位密集,正面排除。

东墙他刚才贴着走过,墙头嵌了碎玻璃,翻越动静太大。

西墙紧挨居民房,那边狗多,只能走后墙。

祁同伟绕到驻地后方。

后墙比东墙矮半尺,墙根下是条窄水沟,沟里结着薄冰。

墙头没嵌玻璃,但墙内三米处有个岗亭,坐着一名后哨。

他蹲在暗处观察了五分钟。

后哨是个年轻战士,二十出头,正坐在岗亭里搓手取暖。

每隔一分半钟左右,他会站起来往左右各看一眼,然后坐回原位。

视线覆盖后墙中段约二十米宽的区域。

但其视野覆盖区有个缝隙。

岗亭正对面的墙根内侧,堆着一摞齐腰高的空弹药箱,形成了一个视觉遮挡。

后哨坐着时视线平直,被弹药箱挡住的那一片恰好是盲区。

祁同伟耐心的等待着。

就在后哨再一次扫视过后,祁同伟动了。

他双手搭上墙头,脚尖蹬住凸出的砖缝,整个人无声翻过墙头,落在弹药箱后方的阴影里。

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力,鞋底触地声被水沟里的流水声盖过。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他蹲在弹药箱后面一动不动。

后哨的搓手声继续传来,节奏没变。

没被发现。

祁同伟贴着弹药箱往右移动,绕过岗亭视线死角,摸进了停车区。

三辆卡车车身高大,提供了足够的遮蔽。

他猫着腰从第一辆卡车底盘下穿过,又从第二辆和第三辆之间的缝隙钻出。

李云龙的吉普就在眼前,驾驶座车门没锁。

这年头军车停在自家院里,没人想到防贼。

祁同伟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控制得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从怀里取出灰布包裹。

五张做旧的麻纸叠得整齐,外裹粗布,麻绳扎紧。

他需要一个封面,车里有现成的东西。

副驾座位下压着几张空白信笺,边角印着“北平军管会”红色抬头。

李云龙这种粗人,把公用信笺当草稿纸塞进车里,一点也不奇怪。

祁同伟抽出一张信笺,摸出那截木炭头,在纸面迅速写下八个字。

欲强华夏,循此线索。

字迹端正有力,繁体竖排。

他把信笺覆在包裹外,麻绳绑紧固定,搁在后座正中央。

放好东西后,祁同伟带上车门,原路返回。

从弹药箱后方翻墙出去时,后哨正好起身巡视。

祁同伟身体已挂在墙外,双脚贴着墙面滑落,无声着地。

他在水沟边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墙头。

院内灯火昏暗,后哨坐回岗亭,一切平静。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分钟。

祁同伟拍去手上墙灰,转身没入了巷子尽头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先在鼓楼附近兜了两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从南锣鼓巷后翻墙回到正房。

躺上硬板床时,窗外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他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

天亮了。

北平军管会东区分会驻地,后院停车区。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端着半桶水,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晃悠到吉普车旁。

他叫小刘,李云龙的贴身警卫员,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擦车。

小刘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浸,拧了两下,正要往车顶上抹,眼角余光扫到了后座的东西。

一个麻绳捆扎的包裹,端端正正摆在座位中间。

上面盖着一张军管会信笺,写着八个大字。

小刘手里的抹布掉进水桶。

当兵三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碰不得。

他扭头就跑,一口气冲进前院值班室。

“报告!师长的车里多了个不明包裹!”

值班室里交接班的三个战士对视一眼,齐刷刷站起。

与此同时,东墙外的哨兵也在喊。

“报告!墙根下发现两个麻袋,里面好像有人!”

消息传到李云龙耳朵里时,他正啃着杂粮饼子。

听完汇报,饼子往桌上一拍,拔腿冲了出去。

东墙外。

两个麻袋已被拖到空地。

李云龙一把扯开袋口,露出一张血糊的脸。

双臂反剪,关节肿起,捆得跟螃蟹一样动弹不得。

“活的。”

李云龙翻了眼皮,“叫军医来!别让这俩东西死了!”

他抓起麻袋上的破布,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两颗带血的假牙。

空心胶囊,褐色粉末。

李云龙瞳孔猛缩。

藏毒假牙,保密局行动队的标配。

“张大彪!”

他一声暴喝。

“到!”

“封锁全院!一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所有岗哨加倍!给我查,昨晚是谁把这两个人送到墙根下的!”

张大彪领命飞奔而去。

李云龙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毒牙,脑子飞速运转。

前晚两枪毙了特务的神秘枪手,今天凌晨又有人把活捉的保密局特务送到家门口。

这是同一个人。

他几乎可以确定。

那布条上的笔迹,跟今天麻袋上没留痕迹的做法形成了某种默契。

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既要帮忙,又不想暴露身份。

这让李云龙既兴奋又不安。

他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

吉普车旁围了一圈人,谁都不敢动包裹。

李云龙拨开人群,探身把东西拿了出来。

信笺上的八个字映入眼帘。

欲强华夏,循此线索。

李云龙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什么都没说,夹着包裹径直回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他坐到桌前,解开麻绳,剥掉粗布。

五张泛黄的麻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前三页密密麻麻写满数据和流程图。

菌种编号、培养基配比、发酵温度曲线、萃取浓度参数。

抬头写着几个字:青霉素工业化量产工艺。

李云龙不懂这些。

但他知道青霉素意味着什么。

上个月师部医院有七个重伤员因为缺青霉素感染死亡,军医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全北平找不到一针。

他的手开始发抖。

后两页更要命。

上面写的是未来三个月国际局势的详细预判,精确到日期和节点。

英伦对港岛转口贸易的态度将在何时转变,毛熊的援助物资几月几号到港,西方封锁线的具体收紧时间表。

这些信息,别说他一个师长,就算是军管会最高层,此刻也不可能掌握。

因为这些事还没发生。

李云龙猛地站起,他双手撑着桌面,紧盯着那五张纸,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半晌,他抬起头,冲着紧闭的房门发出一声怒吼。

“张大彪!给我滚进来!”

门开了,张大彪一溜烟钻进来立正。

“从现在起,全城搜索给老子按最高级别办!”

李云龙声音低沉,字字如铁,“能动用的人手全撒出去,暗线明线全拉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桌面的麻纸上。

“三天之内,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找到之后,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汗毛,客客气气请到我面前来!”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他从没见师长用这种语气下过命令。

“是!”

李云龙挥手让他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

他重新坐下,把那五张纸一页页叠好,锁进办公桌最底层的铁皮抽屉,钥匙揣进贴身口袋。

窗外传来早操号声,院子里脚步纷乱。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裂缝上,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八个字。

欲强华夏,循此线索。

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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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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