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闩被匕首顶开的那一刻,竹片弹下。
矮个特务右手急缩,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
尖削的竹片扎穿虎口皮肉,血珠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没喊出声。
保密局训练出来的人,连挨刀子都能忍住不吭声。
但这须臾的停顿,足够了。
祁同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门口那个被竹片扎了手的矮个子还在犹豫,窗外的高个已经做了决定。
双掌撑上窗框,用力一送。
窗户纸破裂。
紧接着,绷在窗台内侧的细麻绳骤然拉紧。
三块玻璃碴从窗框上方落下,砸在窗台叮当乱响。
高个特务整个人跃进窗内,脚落地的刹那踩中碎瓦片。
碎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然而此人反应极快,身体重心前压,右手匕首架在胸前,左掌护住面门。
标准的近战破门姿态。
保密局行动队的底子,不是白练的。
祁同伟没给他亮出第二刀的机会。
灶台就在窗边半步远的位置。
傍晚时分,他在灶台边沿搁了一捧滚热的炉灰,用破碗扣着,碗底正搁在右手触手可及之处。
此刻翻碗,兜底,一捧炉灰扬手泼出。
满满一把细灰裹着未尽的炭火星子,兜头盖脸糊在高个特务面门上。
“嗬啊!”
高个惨叫出声。
烧红的炭粒灼进眼眶,碱性炉灰钻入鼻腔口腔。
他条件反射双手捂面,匕首脱手落地。
祁同伟右脚已经踏出。
一记扫堂腿,全身力道灌注小腿胫骨,正正扫中高个特务的迎面骨。
喀嚓。
骨断的声音闷沉而清晰。
高个单腿折断,整个人朝右侧栽倒,后脑磕在八仙桌角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门口同时传来破门声。
矮个特务顾不得手上的伤,听见同伴惨叫,一脚踹开了门闩。
他冲进屋内,右手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祁同伟咽喉。
刀锋上泛着暗沉的油光。
淬过毒的。
祁同伟没有后退。
往前踏了半步,上身微侧,让匕首贴着颈侧划过。
刀风擦着皮肉而过,距离喉管不足一指宽。
矮个特务一击落空,手腕还没来得及翻转第二刀,祁同伟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关节。
五指收紧,拇指顶入腕骨缝隙,用力外旋。
整条右臂被锁死在一个扭曲的角度。
矮个咬着牙不肯放刀,左拳砸向祁同伟的太阳穴。
祁同伟低头让过,右手顺势攀上对方左肘。
卸骨手。
这一招他在缉毒一线用过不下二十回。
当年在金三角抓过的那些亡命之徒,个个比眼前这矮子凶悍。
右手托肘,左手扣腕,膝盖顶住对方胯骨固定重心,双手同时发力,一拧一送。
喀嚓。
喀嚓。
两声脆响紧挨着传出。
矮个特务左臂肘关节脱臼,右臂肩胛骨错位,两条胳膊同时耷拉下来,匕首当啷落地。
矮个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腿还想踢蹬。
祁同伟膝盖砸在他后腰命门穴上,整个人被压趴在地,再无挣扎余地。
前后不到十秒。
祁同伟从条凳下抽出早已备好的麻绳,三绕两扣,将矮个捆了个结实。
又拖过昏迷的高个,同样绑死。
两人摞在墙角,动弹不得。
祁同伟蹲下来,捏住矮个特务的下颌骨两侧。
对方拼命想合嘴,可双臂废了使不上力。
拇指用力一掰,嘴被生生撑开。
左边第三颗臼齿,颜色比旁边略浅。
匕首尖挑住齿根,手腕一翘。
假牙连着里头的空心胶囊被整颗抠出来。
胶囊里是褐色粉末,氰化物,一咬即死。
接着他又去掰高个的嘴。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假牙。
两颗毒牙搁在窗台上,祁同伟擦了擦手上的血和灰。
矮个趴在地上,满脸是汗,双臂软塌塌垂着。
他偏过头,用一只还能看东西的眼睛盯着祁同伟。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祁同伟没搭理他。
走到灶台前,用火折子点亮油灯。
昏黄光线照亮屋内场景。
八仙桌翻倒,条凳歪斜,地上一摊血和碎瓦渣,两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堆在墙角。
高个此时悠悠转醒。
胫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张口想喊,才发现嘴里的毒牙已经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
没了氰化物,连死都做不到。
祁同伟搬起条凳坐下,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两个保密局的人。
灯光下能看清长相,只见高个浓眉窄额,矮个颧骨突出,面相都不算凶恶,倒是街面上做小买卖的老实模样。
保密局挑人向来如此。
越不起眼的脸,越适合潜伏。
“代号。”
矮个闭嘴不答。
高个因为剧痛不住喘气,也没吭声。
祁同伟不急。
拿起窗台上那把淬毒匕首,在油灯下慢慢转动。
褐色毒液在灯光里泛着粘稠的光泽。
“这刀上淬了烈性毒药。划个口子,几分钟就能要命。”
他的语气平淡,“军管时期失踪两个黑户,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矮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祁同伟将刀尖指向高个断了腿的那一侧,在胫骨断裂处轻碰了碰。
高个浑身痉挛,汗珠子成串往下掉,嗓子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呻吟。
“耗子。”
高个终于开了口,“我代号耗子,他是毒蛇。”
“谁派你们来的?”
“站长亲自下的令。”
耗子断断续续往外倒,“疤脸十二个时辰没回报,站长判断南锣鼓巷这个新租户有问题,要灭口止损。”
“杀了我,然后呢?”
“从德胜门出城,跟城外接应队会合。”
祁同伟点了点头。
跟他预判完全吻合。
保密局在北平的地下网络正在加速撤退,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已暴露的节点。
灭口是止损,也是对剩余潜伏人员的保护。
今晚来了两个,说明对方暂时没摸清这间屋子里住的是什么角色。
否则保密局会派更多人来。
那么接下来,这两个活口就是最好的钓饵。
保密局发现耗子和毒蛇也失联之后,下一步无非两条路。
加派人手,他就继续抓。
要是放弃据点,他手里这两个活口送到李云龙面前,就是实打实的投名状。
怎么都是赢。
屋外响起了动静。
先是隔壁窸窸窣窣的起身声,接着是拖鞋踩地的响动。
打斗虽然短暂,但骨折的脆响和那一声惨叫在深夜里穿透了好几堵墙。
院子里陆续亮起油灯。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嘟囔被吵醒,还有婴儿被惊哭的哼唧声。
脚步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那个步子沉稳,带着搪瓷缸子碰撞衣扣的轻响。
祁同伟听出了这脚步。
易中海。
门外亮起昏黄灯光,映着好几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有人小声嘀咕。
“一大爷,要不别进去了吧……”
“刚才那动静,该不是出了人命?”
门板被从外面推开。
易中海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灯火照亮了他半张脸。
身后挤着傻柱、阎埠贵和几个裹着棉袄的街坊,一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油灯的光落进屋内,照亮了地上两个五花大绑、满脸是血的黑衣人。
易中海端灯的手剧烈一抖,滚烫的灯油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