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白站在那扇破木门前，嘴角却在微微上翘。
他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反应过来这件事的分量。
早在车队从教育局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后座上连续拨出了七个电话。
江南日报、南溪晚报、江南都市频道、本地三家自媒体大号，外加一个省台驻江南市的记者站。
每一通电话他只说一句话：“全国高考满分状元，苏星辰，南溪区的，你们来不来？”
之后结果就是没有一家拒绝。
此刻许平安还在屋里盯着那张木板床发呆，金白已经退到了巷子口，冲着手机低声说最后的安排。
“对，幸福路142号，巷子口集合，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整了整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每次开会被赵建国踩在脚底下的滋味，今天该还回来了。
不到二十分钟，巷子口就热闹了起来。
三辆新闻采访车歪扭扭挤在那条窄路上，七八个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背着相机包往里涌。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南都市频道的女记者周敏。
她穿着高跟鞋踩进泥水里，一边走一边往两侧张望，脸上全是狐疑。
“金科长，你确定这地方住的是全国状元？”
金白走在她旁边，语气笃定：“你马上就知道了。”
记者们跟着拐了两个弯，经过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堆成山的废品袋子、墙根底下流淌的污水，最后停在了那扇敞开的木门前。
周敏第一个探头往里看。
她愣住了。
废纸箱堆到天花板，蛇皮袋子占了大半个屋子。
床头两套洗得发灰的校服叠得整齐齐。
一盏灯罩碎了半边的台灯。
一支笔，一个搪瓷缸子。
没了。
周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身后的记者们全挤了过来，一个个探着脑袋往里瞅，然后僵在原地。
“这……这是状元的家？”
省台驻站记者李铭把录音笔握在手里，声音都变了调。
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快门声炸了。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镜头从门口一路推进到床铺，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周敏对着镜头开始了现场连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江南市溪区幸福路142号，这里是今年全国唯一高考满分状元苏星辰的家。大家可以看到，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堆满了废品，这位750分的天才考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完成了全部高中学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了。
不到半小时，各大平台的推送弹窗同时炸开。
“寒门出贵子！江南市收破烂屋里飞出750分真龙！”
“全国满分状元的家，连一张书桌都没有！”
“他在废品堆里考出了全国第一！”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条留言。
“我哭死，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有捐款渠道吗？我要捐！”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什么条件都挡不住。”
“建议直接保送，国家不能亏待这种人才。”
许平安站在屋子外面，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和亮得晃眼的闪光灯，迅速整了整领带，主动走到了镜头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对准摄像机镜头，声音洪亮且掷地有声。
“江南市教育局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天才受委屈！我们将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特困帮扶计划，确保苏星辰同学在未来的求学道路上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金白站在许平安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全然是欣慰表情。
赵建国被挤在人群外围。
他看着金白在镜头前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嫉妒到他面目全非啊！
一台摄像机忽然转向了他这边，他条件反射地扯起嘴角，挤出一个笑来。
镜头一移开，他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记者们拍完屋内，开始在周围走访。
周敏带着摄影师敲开了隔壁的门，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大妈探出头来。
“阿姨您好，我们是江南都市频道的，想问一下您认识隔壁住的苏星辰吗？”
大妈一听这名字，拍着大腿就开了腔。
“星辰啊！认识认识，那孩子可怜哦，爹妈早没了，孤儿一个，就靠捡破烂过日子。平时政府给的那点补贴，买米买菜都紧巴巴的。”
周敏追问：“他平时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人帮助他？”
大妈摇头，语气里全是心疼：“哪有人帮哦，那孩子白天捡破烂，晚上才能看书。最可怜的是在学校里还被人欺负，天被一个染黄头发的女流氓堵着打，都没人管！”
周敏的眼睛亮了。
她和摄影师对视了一眼，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阿姨，您说他在学校被霸凌？能具体说说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五米外许平安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唰地变了。
全国满分状元在校期间遭受长期霸凌，这要是上了新闻那就不是什么寒门出贵子的励志故事了，那是江南市教育系统的塌方级丑闻。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陈，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把那个记者拦住。”
小陈刚迈出一步，许平安又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换了个说法。
“不，你先去找金白，让他把媒体的口子收一收，负面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放。然后给我联系南溪区找人，挨家挨户，今天必须把苏星辰给我找到。”
小陈转身跑了。
许平安站在原地，隔壁大妈还在对着记者的话筒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