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教育局会议室。
局座许平安坐立难安。
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了,全国上千万考生都在往里灌数据。
唯独他们江南市这个750分的,连人影都没有。
“三天了!”
许平安的巴掌拍在桌上喊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走失!肯定是出事了!”
在座六个科长没人敢接腔。
赵建国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金白站在门口,汗流浃背。
他左手攥着一叠照片,右手捏着一支录音笔。
许平安霍地站起来:“找到人了?”
“人没找到。”金白喘着粗气往里走了两步,把手里那叠照片甩到会议桌正中间。
“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叠照片上。最上面一张拍的是一中校门口,画面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许平安没看照片,盯着金白:“说。”
金白撑着桌沿缓了两口气开口了:“许局,我今天凌晨四点带了两个人去一中做了突击暗访。”
赵建国抬起了头。
“钱有为那天在现场的表现您也看到了,那副心虚样跟做了贼没区别。我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一个校长连自己学校状元的名字都不认识,这里头有猫腻。”
许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示意他继续。
“我没惊动学校行政层,直接找的学生。高三理科三班的,苏星辰的同班同学。”金白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
“我前后问了五个人,问出来的东西,比我想的严重十倍。”
他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沙的底噪,然后一个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上去很紧张。
“苏星辰啊……他在我们班三年,基本没人敢跟他走太近。”
金白的声音跟着响:“为什么?”
“因为陆晴儿。只要谁跟苏星辰多说两句话,第二天就会被堵在校门口。她手底下养了七八个混社会的,打人不打脸,专打身上,老师看不出来的那种。”
“陆晴儿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是!”
录音继续往下走。
“陆晴儿对苏星辰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她把苏星辰当成她的东西。谁碰一下她就发疯。上学期有个女生借苏星辰一块橡皮,第二天被三个人按在厕所里剪了头发。”
“学校不管?”
女生冷笑了一声:“管?陆晴儿她爸一年给学校打五十万赞助费,钱校长见了陆晴儿叫姑奶奶都嫌不够亲热。有一次苏星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来上课,班主任问了一句,第二天就被钱校长叫去谈话了,出来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
录音还在继续,但许平安已经不需要再听了。
他的手死按在桌沿上,十个指头的关节全泛了白。
“关了。”
金白按停了录音笔。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赵建国他在教育系统混了十几年,什么破事没见过,但这个级别的丑闻他还是头一回撞上。
一中是百年名校,省级示范高中。校长带头收钱纵容霸凌,受害者还是全国满分状元。
这要是传出去,不是一个钱有为倒霉的事,整个江南市教育界都得被掀翻。
许平安松开了桌沿,退后两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叠照片,扫过录音笔,最后定在金白脸上。
“陆晴儿,什么来头?”
金白早有准备,翻出手机里的截图递过去:“陆晴儿,十九岁,无业。父亲陆德胜,做建材批发的,在南溪区算个有钱的个体户。据说投资过一高三百万。”
三百万。
许平安咬着后槽牙把这个数字嚼了两遍。
钱有为拿着三百万替一个精神小妹在校园里当保护伞,把全国满分状元当成筹码出卖。
“钱有为这个王八蛋!”
“他在毁我们江南市的真龙!”
没人敢动。
没人敢插话!
因为太离谱了!
高考状元这待遇,要疯了啊!
许平安在原地站了三秒。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三天。
苏星辰失踪了三天。一个被病态跟踪了三年的孤儿,放榜当天消失。
不是走失,不是叛逃,不是被外省学校挖走。
是被那个女的抓走了。
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成型的瞬间,后背一阵发凉。
他没有时间了。
他要掀了这江南市也要找到苏星辰!
许平安掏出私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一个备注刘刚/南溪所的号码躺在那里。
他按下去了。
嘟——嘟——
第二声还没响完,那边接了。
“哪位?”
“刘刚,我许平安。”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语气立马换了档:“许局?您这个号我差点没认出来,有什么——”
“闭嘴听我说。”许平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实:“你手里现在有什么案子全停。所有人一个不留,从现在开始只办一件事。”
刘刚愣了两秒:“许局,这……我得知道什么事啊。”
“苏星辰,750分,全国唯一满分状元,你们南溪区的。”
“这个我知道,前两天新闻炸了——”
“人丢了。”
刘刚的话卡在嗓子眼。
许平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放榜当天失踪,到现在整三天。不是走失,不是离家出走。我有证据表明他被人绑架了。”
“你……你说被绑架?”刘刚的声音变了调。
“省教育厅的人今晚到。清华北大的招生团今晚到。全国排名前十的高校今晚全部到齐。”许平安一字一字往外蹦。
“他们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见人。刘刚,你告诉我,人在哪?”
电话那头沉了三秒。
刘刚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腔调完全不一样了:“许局,嫌疑人有线索吗?”
“有。我现在把资料发你,你接好。”
许平安切到微信,把金白整理的那份材料一股脑甩了过去。
陆晴儿的身份证照片、户籍信息、她父亲陆德胜的关联企业、在一中的活动轨迹,连那几段学生的录音都打包发了。
“收到了。”刘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急促的呼吸,像是在走动。
“这个女的叫陆晴儿,十九岁,对苏星辰有长期的病态跟踪和控制行为。放榜当天苏星辰失踪,我判断就是她干的。”
“明白了。”
“刘刚。”许平安最后加了一句。
“你要是今天找不到人,你我都完了。不是丢官的事,是进黑名单的事。”
电话挂了。
南溪区派出所。
刘刚攥着手机从办公室冲出来!
他顾不上任何人的招呼,直接拉开走廊尽头的值班室大门。
“所有人!集合!”
值班室里四个民警正各忙各的。
一个在写笔录,两个在刷手机,还有一个趴桌上打瞌睡。刘刚这一嗓子把四个人全震起来了。
“所长?”
“叫人!把休假的全叫回来,辅警也算上,十分钟之内给我到齐!”
“出什么事了?”
刘刚走到值班室正中间,两手撑在桌上,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全国高考满分状元,750分,就在咱们南溪区丢的。三天了,省厅的人要到了!找不到人,直接全给我守水塘去!”
值班室里安静了整两秒。
然后炸了。
“操!那个捡破烂的?新闻上那个?”
“在咱们辖区丢的?!”
刘刚一巴掌拍在桌上:“废话少说!十分钟!全员到位!谁迟到一秒我亲自写处分报告!”
八分钟后,南溪区派出所全部在编民警加辅警二十三个人整齐齐站在院子里。
刘刚把手机里陆晴儿的照片投到了会议室大屏上。
“记住这张脸。陆晴儿,十九岁,女性,一米六五左右。核心嫌疑人。接下来分两组,第一组跟我走,去市局监控中心调幸福路、学校周边三天的天网录像。第二组排查陆晴儿的社会关系,她爸叫陆德胜,做建材的,查他名下所有房产、仓库、车辆。”
“所长,要不要通知市局刑侦?”
“先不惊动,许局的意思是低调处理,动静太大万一嫌疑人跑了,咱们谁都兜不住。”
刘刚拉开车门:“走!”
三辆警车鱼贯驶出派出所大院。
市局监控中心在老城区的通信大楼七层。
刘刚带着八个人冲上去的时候,值班员差点没拦住。
刘刚亮了证件,把许平安的授权函往桌上一拍:“调南溪区幸福路以及学校周边一公里范围,六月二十五号到今天,所有天网摄像头的存档录像。”
值班员看了看授权函上的公章,没再多话,开始在系统里拉数据。
十二台显示器同时亮起来。
画面里是学校后门处。
时间戳从六月二十五日凌晨零点开始。行人、电动车、面包车、垃圾车,流水一样从画面里淌过。
“从二十五号早上六点开始看,苏星辰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当天上午。重点找这个女的。”刘刚把陆晴儿的照片打印了八份,一人手里塞了一张。
八个警察坐成一排,死盯屏幕。
画面一帧一帧往前走。
六月二十五号早上六点十三分,学校后门出现一个瘦高的男性身影。
“这是苏星辰。”刘刚指着屏幕。
“切东边路口的摄像头。”
画面切换。
“再切。”
“再切!给我再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