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说谁败家？”
韩子昂脸色难看。
江叙指了指桌上的酒。
“一百八十万买瓶假酒的，谁付款我说谁。”
“你只看了几眼，凭什么断定它是假的？”
韩子昂冷笑，“江先生，装懂行之前，最好先查清楚这瓶酒的来历。”
“我从欧洲正规渠道买来的，拍卖记录、报关单据一样不少。”
“手续齐全，只能证明骗你的人准备充分。”
江叙拿起开瓶器。
“是真是假，开瓶就知道。”
韩子昂伸手拦住。
“这瓶酒价值一百八十万，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
江叙回答得十分干脆。
韩子昂刚要讥讽，便听见他继续说道：
“我只赔真货。”
“假酒建议联系商家，七天无理由可能还来得及。”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韩子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苏老爷子抬了抬手。
“开。”
服务员立即接过酒瓶，小心地拔出软木塞。
暗红色酒液倒入醒酒器。
一股略显刺鼻的酸涩气味很快散开。
苏老爷子年轻时便喜欢收藏红酒，只闻了一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在场几名懂酒的宾客也纷纷摇头。
“香气发散，层次混乱。”
“这酒最多存放了三四年。”
“别说一百八十万，两千块都嫌贵。”
韩子昂站在原地，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他今晚特意带来这瓶酒，是想讨苏老爷子欢心。
结果欢心没讨到，反而当众证明了自己的鉴赏能力约等于扫码付款。
“也许运输过程中出了问题。”
韩子昂仍在嘴硬。
“罗曼尼·康帝怕路上堵车？”
江叙靠在椅背上。
“那确实挺娇贵。”
苏清颜终于没忍住，唇角轻轻扬起。
她笑起来时，眉眼间那层疏离像冰雪消融，清冷之中多了一抹明艳。
江叙侧过脸看她。
“想笑就笑。”
“憋坏了算工伤吗？”
苏清颜立刻收敛表情。
“我没有笑。”
“是吗？”
江叙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这里都翘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苏清颜身体一僵。
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在她唇边短暂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谁准你碰我？”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会有这种习惯？”
“男朋友。”
江叙一脸坦然，“要是服务不到位，你又该给差评了。”
苏清颜瞪了他一眼。
“你再乱碰，我现在就给。”
“那你先忍忍。”
江叙低声笑道：“等订单结束，一次性评价比较客观。”
两人靠得很近，声音也压得很低。
在外人看来，分明是一对旁若无人地说着情话的情侣。
韩子昂看在眼里，几乎咬碎了牙。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叙觉得有些耳熟，转头看去。
赵凯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大步走进宴会厅。他的手臂上，还挽着一名精心打扮的女人。
林薇。
看见江叙的一刻，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半小时前，江叙还穿着一件普通白衬衫，抱着一束有些可笑的玫瑰，被她当众分手。
现在，他却坐在苏家最尊贵的位置。
身上的西装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左腕戴着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名表。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江叙身边还坐着苏清颜。
那个容貌、气质和身份都足以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正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江叙？”
赵凯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子昂立即走过去。
“赵凯，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赵凯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冷笑道：“这小子就是个普通广告策划，一个月工资可能还不够买我身上这套衣服。”
“他住在锦绣花园，每天上班都挤地铁。”
“韩少，你们不会被他骗了吧？”
宴会厅里的宾客神色各异。
刚才JY资本总部的电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却有人说，江叙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林薇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底气。
“苏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他。”
“我和江叙在一起三年，他家里条件普通，没有公司，更不是什么财团负责人。”
苏清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向江叙。
“她是你前女友？”
“刚分。”
江叙想了想，又补充道：“新鲜得很，应该还在保质期内。”
苏清颜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所以我不问，你就不说？”
“苏小姐。”
江叙低头凑近她，“你现在这个语气，听着真像在吃醋。”
“我只是在核对客户资料。”
“哦。”
江叙点点头，“那你先把手松开，资料快被你掐出洞了。”
苏清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加重了力道。
她松开手，神色依旧清冷。
“我没有吃醋。”
“知道。”
江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你只是耳朵比较有自己的想法。”
苏清颜抬起鞋跟，踩了他一下。
赵凯看着两人当众打情骂俏，心里更加不爽。
“江叙，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你是什么人，薇薇比谁都清楚。”
“租辆超跑，弄套高仿衣服，就真以为自己能混进苏家的圈子？”
江叙看向他。
“赵公子，你今天是不是忘了吃晚饭？”
赵凯一愣。
“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张嘴就咬人？”
“你！”
江叙抬起一只手。
“别急，我不和你比有钱。”
“毕竟绿水鬼戴得再高，也压不住那股暴发户味。”
附近再次有人笑出声。
赵凯下意识把手腕放低，脸色黑得吓人。
林薇深吸一口气。
“江叙，别闹了。”
“我知道今天分手让你受了刺激，可这里不是你胡来的地方。”
“你现在向苏小姐解释清楚，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语气像在劝说一个犯错的人。
江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林薇。”
“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带着新男友来参加晚宴，我陪现女友吃顿饭，挺公平的。”
林薇脸色一变。
“什么现女友？”
“我。”
苏清颜平静开口。
她向江叙靠近，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胳膊。
柔软的身体贴上来，清淡冷香随之靠近。
江叙低头看她。
“苏小姐，这么主动？”
“配合任务。”
“早这么配合，我刚才就不收你服装损耗费了。”
苏清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着林薇。
“江叙住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是他的自由。”
“至于他的身份，我比你们清楚。”
林薇仍不相信。
“苏小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
“那不可能！”
林薇脱口而出，“去年他还是我男朋友！”
宴会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江叙。
江叙倒没有慌。
“苏小姐，这道题有点超纲。”
“要不要申请场外援助？”
苏清颜没有回答。
她抬起脸，忽然踮起脚尖。
淡红色的唇瓣轻轻落在江叙侧脸。
柔软，微凉。
一触即分。
江叙难得愣了一下。
苏清颜已经重新站稳，表面仍旧冷静，耳根却红得像染上了一层晚霞。
“这是我们的私事。”
她看着林薇。
“与你无关。”
林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如果只是临时演员，苏清颜会主动亲他吗？
江叙摸了摸被亲过的位置。
“苏小姐。”
“干什么？”
“下次提前说一声。”
苏清颜以为他不满，眉头微蹙。
“你不喜欢？”
“不是。”
江叙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你亲歪了。”
“另一边还空着，要不要补一下？”
苏清颜脸颊发烫，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下。
“你做梦。”
江叙疼得吸了口气。
“亲完还掐，服务流程挺完整。”
两人的小动作落在林薇眼里，格外刺眼。
半小时前，她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江叙，他这辈子都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的女人。
现实转身就给了她一巴掌。
又快又响。
赵凯察觉到周围嘲讽的目光，终于待不下去了。
“我们走。”
他拉着林薇准备离开。
“等等。”
苏远山忽然开口。
赵凯脚步一顿，连忙换上笑脸。
“苏叔叔。”
“我和你父亲只见过几次，这声叔叔就免了。”
苏远山看向秘书。
“赵家的广告合作，重新评估。”
赵凯脸色骤变。
赵家的公司主要依靠苏氏集团订单生存。一旦失去合作，资金链很可能直接断裂。
“苏总，这是误会！”
“我也是听信了别人，才会说出那些话。”
说话时，他下意识看向林薇。
林薇身体轻轻一颤。
她没想到，赵凯遇到麻烦后，第一个推出来挡刀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是你说……”
“闭嘴！”
赵凯低声呵斥，“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
半小时前，赵凯还承诺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现在，却为了保住生意，当众把责任推给她。
她再次看向江叙。
江叙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挽留。
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这一刻，林薇终于意识到——
她真的失去江叙了。
两名安保人员走上前。
“赵先生，请吧。”
赵凯只能拉着林薇狼狈离开。
宴会重新恢复音乐。
一名年轻侍者推着餐车来到主桌旁，将香槟分别放在众人面前。
江叙正准备端起酒杯，手机忽然震动。
【警告！】
【检测到订单客户正面临人身安全风险。】
【苏清颜面前的酒中，含有高浓度致幻药物。】
江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手按住苏清颜即将端起酒杯的手。
掌心覆盖在她柔软的手背上。
“别喝。”
苏清颜微微一怔。
“怎么了？”
江叙抬起眼睛，看向正准备离开的侍者。
侍者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脸色骤变。
下一秒，他扔下餐车，转身便跑。
江叙缓缓站起身。
刚才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人嫌今晚还不够热闹。”
“给你酒里，加了点不该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