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野种。
这个词开启了记忆开关。
羞辱的称呼呼啸着接踵而来。
从孤儿弃婴,到野种畜生,再到婊子贱人……
从逼仄昏暗的房间,到光鲜亮丽的豪宅,再到商品橱柜……
夏攸一瞬间浑身发冷,恨得眼都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称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无辜的,是干净的,为什么要骂她!
愤怒决堤。
少女的声音尖利起来,“哈?!野种?那生下野种的你是什么,野狗吗?你旁边的肯定就是母狗和小母狗了吧!”
她从没有用这种词骂过别人。
但她现在真的真的好生气。
在夏攸看来,原主就算有错那也是和莫予琛之间的事,原主又没有亏欠家里!
是这对恶心的夫妻,是这个贱人养女,一直在欺负她。
夏家三口人一时间都惊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粗鲁这么粗俗低贱的脏话,尤其夏念舒,气得眼泪扑簌簌掉,浑身颤抖,“你!你怎么能!”
夏齐物一向自诩文雅谦和,此刻也吼得震天响,脸红脖子粗地怒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呗。”夏攸恨恨咬牙。
她都逃出来了,到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她的新世界了,还要遭受这种羞辱,真的忍不下去。
于瑾则是完全吓傻,用一种很陌生,似乎从来不认识的眼神望着少女,捂着心口不断深呼吸,喃喃出声,“我宁愿自己没生过你,我生了个讨债的,作孽,真是作孽啊……”
夏攸冷笑着一脚踢翻茶几上的装饰盘,丁零当啷摔碎很远。
“我求你生了吗?你这个当妈的没保护好自己孩子弄丢十九年,还怪上我了?”
一家子虚伪恶毒的人!
这么看,她和他们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夏齐物豁然起身,脸色狰狞大吼着喊保镖进来,“给我按住她!”
夏攸哪能想到家里会忽然多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没跑几步就被追到,拎小鸡似的逮回客厅,强按着跪在夏家人面前。
跪在她踢碎的那些装饰品碎片上。
“放开,滚开!”
少女拼了命地挣扎,却丝毫撼动不了加注在她肩膀的手臂上的力道,差点脱臼,再不敢乱动,气喘吁吁地死死瞪着夏齐物。
“杀人犯法!你不能杀我!”
夏攸眼神里有一丝迟来的恐惧。
低级omega的命不值钱,再漂亮,信息素再好闻,也不过是玩物。
只是使用寿命长一点和短一点的区别罢了。
夏攸知道在这个世界杀人、囚禁、人体实验、虐待打骂都违法之后放了心。
起码她不会丢掉小命。
但法律对权贵来说是同样是玩具。
该死,难道夏家这种有点小资产别墅面积都没有六百平的,也算权贵了?
那她真的要开始担心宗政川的“有钱”里含多少水分。
等等!
想到宗政川,夏攸忽地昂起脖子,急急出声,“你们就不想知道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吗?”
这家人的狐疑表情看起来明显是“竟然还有人送你回家?”的意思。
“是你们嘴里那个宗政家的大人物,宗政川,就连我那身礼服都是他安排的。”夏攸很大声地宣告。
“所以你们快点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客厅寂静一瞬,继而爆出几声高高低低的嘲笑。
夏念舒眼带怜悯地望着夏攸,好心提醒,“姐姐,宗政先生刚到酒店爸爸和爷爷就去招待了,他哪来的时间给你安排礼服?”
“撒谎不打草稿,很不幸,你挑错对象了。”
更不用说那可是宗政川,眼瞎了才能看上夏攸。
又丑又脏,一身穷酸晦气的臭垃圾味洗都洗不掉,宗政川可是出了名的洁癖禁欲。
于瑾看亲生女儿那死不认罪的样子,心里更加失望,“小攸,别说谎了。”
这种拙劣得都不用戳破的谎言太可笑了。
“你就听你爸爸的吧,拿着钱回老家,也能过得很舒服。”于瑾还是有几分不忍。
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拼死拼活生的孩子。
回老家,不在眼前,就算是闹翻了天他们也看不见管不着。
拿的钱就算比不上在家里富裕,但在老家也能衣食无忧后半辈子。
要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但于瑾看着女儿,觉得她不够聪明。
夏攸当然不同意了,“真是好笑,老家再舒服能有京市舒服?你们给我的钱再多,能有给夏念舒的多?!”
“她有的,我必须都要有。”
夏齐物被气得头痛脖子痛,捏着后颈嘶嘶地吸着气,夏念舒忙靠过去帮他按摩,“爸爸你快坐下。”
“你,我告诉你,老子的钱就算全扔了也不会留给你一分!既然不想回去,好啊,你就在家给我好好反省,哪也别想去!”夏齐物厌恶至极地一甩手。
“给我把她关房间里,不!关到花园里边。”
夏攸死死扒住茶几,“你傻逼吗?!我都说了是宗政川送的,你问他啊!你查一下酒店监控啊!”
“我和宗政川有婚约,你是不是想把我害死然后让夏念舒嫁过去?呸,休想!”
夏念舒给男人按摩的手指一哆嗦,震惊,连姐姐都忘了喊,“你失心疯了吧?”
哪听来的谣言。
于瑾都怀疑夏攸是不是得了严重的妄想症。
现在想想,回家之后闹腾要这要那,说自己未来是豪门太太,都很符合。
骗了莫家的太子爷还不算,现在竟然敢攀扯宗政家那位,不是妄想症是什么?
于瑾本来还有点心软的,这会儿完全不了。
她倒吸口气,抓着丈夫的胳膊,“要不,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脑子受过刺激。”
“妈妈说得对,”夏念舒开团秒跟,“姐姐这样胡言乱语,我看还有点像那种妄想症,网上经常能看到,思想特别极端。”
“家里的合作还没正式开始,千万不能让姐姐毁了啊。”
夏齐物本来就有这个念头,脸色阴沉,“先关起来。”
夏攸反抗不得,被丢进花园的工具间里。
她龇牙咧嘴地手脚并用爬起来,恨恨地扑到门上使劲捶两下,沿着门板缓缓滑倒,大口大口喘着气。
“该死的宗政川,他骗我!”少女气到喉头发哽,眼前一阵一阵泛起黑斑,呼吸不畅。
她颤抖着去摸自己的鼻子看有没有流血,又将领口扯得更大一点。
【我帮你给他打电话。】
夏攸在休息室的时候和男人交换过号码。
就算现在手机不在这,按照宗政川的在意程度,打过去不说话应该会引起他的警觉。
系统着急又心疼,但它没办法做更多。
夏攸闭上眼睛,忍过这一阵的难受。
【对不起……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