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本来是没有机会读书的。
是因为在村子里当神婆的老姑奶奶，说她身上有读书运，供她读书能给家里挣来大钱。
村里的村干部也一直上门做思想工作，不允许适龄儿童小学辍学。
养父母才不情不愿地让她读完了小学。
但初中要去镇上读，虽然学费是免费的，但却要交住宿费、伙食费、还会有各项学杂费。
才读了半个学期，养父母就不愿意再花钱了，要把她带回家，还给她准备了一个成年的假身份证，要让她去工厂打工挣钱。
那时候她还并不是很清楚读书能让自己走到哪里，但却明白地知道，如果不能读书，自己会沦落进什么处境。
去工厂打几年工给家里挣钱，等到成年了，等到养父母找到能出让他们满意彩礼钱的人，就让她回家嫁人，然后像村子里那些早早就嫁人的姐姐那样，生孩子，一辈子都困在村子里。
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不甘过这样的生活。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学校里接到了一个通知。
来自燕城的一位企业家，将在全市范围内开启一个名叫“盛言助学奖学计划”的项目，对家庭困难学生提供全花费资助，对成绩优异学生发放奖学金。
是因为盛言助学金，养父母不用花钱了，因为盛言奖学金，她每个学期都能拿钱回家。
所以她才能继续读书。
所以才能读完初中又读高中，又考上大学，走出村子，来到燕城。
黎铮没见过那位善良的企业家，但她查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盛元集团的董事长。
……
听到黎铮的话，施雨意外了下。
刚才路上聊天的时候，她问了黎铮家是哪里的，但却并没有问黎铮家里的情况。
不过从黎铮身上用的东西，她大概猜测了一下黎铮的家庭，应该是相对普通的。
却没想到是连上学都需要资助的。
施雨快速收起自己脸上的意外情绪，她没有表现出轻视，也没有表露出怜悯，而是笑着夸赞道：“哇，那你好厉害呀。”
想到什么，她问：“奖学金是叫盛言的那个吗？”
黎铮点头。
施雨更加佩服地夸赞道：“那你真的好厉害。”
她嘀咕说：“陆拙言从小就傲娇死了，说奖学金只奖给最聪明的人，所以他把奖学金的要求定得很高。”
“奖学金只奖给最聪明的人”是施雨美化的说法，陆拙言的原话是“我的奖学金不给笨蛋”。
黎铮迟疑出声：“陆拙言？”
盛言奖学金……与陆拙言有关？
施雨解释说：“陆叔叔当年设这个助学金和奖学金，是因为陆拙言。”
“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施雨压低了声音，小声透露，“之前陆拙言生了一场奇怪的病，医生治了好久都没能治好，最后是去寺庙里请了大师帮忙看好的。”
“陆拙言病好了后，陆叔叔就以他的名义设立了奖学金，本来是用他的名字，叫拙言奖学金的，但陆拙言嫌不好听，就改成了盛言。”
“虽然对外的联系都是陆叔叔出面，但奖学金设立的一些工作都是陆拙言自己做的，地点是陆拙言调查过后确定的，发放要求也是他制定的。”
就连钱，也完全都是陆拙言自己出的。
每年的奖学金和助学金支出费用不少，陆拙言还没那么多钱，陆叔叔就提前给他支取他毕业后所能从陆家公司拿到的分红。
陆家的企业不小，陆家的儿女子孙在22岁之后，都能分到一定份额的分红。
所以，别看陆拙言现在那么拽，但实际上他身上背着不少债呢。
当然，担心黎铮心里有负担，施雨没把陆拙言身上背着债的事，说出来。
但只听到施雨前面的话，也足以让黎铮愣住。
原来，陆拙言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帮了她啊。
……
吃饭的时候，黎铮用自己的饭卡去基础食堂打饭。
施雨没有非要拉着黎铮，让黎铮和她吃一起去小炒窗口，但她自己吃不下基础食堂的大锅饭，就也没有非要勉强自己，迁就黎铮一起去基础食堂，她拿着陆拙言的饭卡去了其他楼层。
两人各自买了饭回来，坐在一起吃。
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吃完要回宿舍午休的时候，施雨拿出手机说：“我们还没加微信呢，来，加个微信，我扫你。”
黎铮点头，打开自己的微信让施雨扫。
黎铮之前一直没有自己的手机，所以也没有注册微信。
她的微信是来上大学之前注册的，微信头像是一朵迎着太阳绽放的向日葵，名字是她自己名字的缩写：Lz。
一切都很普通，规矩。
所以，在看到施雨那很特别，很有个性的微信名时，黎铮被惊讶得眼睛圆了圆。
看到她的反应，施雨乐得嘿嘿笑，“嘿嘿，我老公比较多，所以死的也有点多啦。”
施雨的微信名，叫：【死过五个老公】
黎铮眼睛圆圆的，她欲言又止，“他们……”
黎铮想问他们是真的死了吗。
但又觉得，这问题好像有点冒犯。
要是他们真的都死了，她可就缺大德了。
不过施雨完全没有这个担心，她自己解释起来这几个老公都是谁，为什么死了。
施雨“死的五个老公”，有四个都是她喜欢过，但塌房了的明星。
“……还有一个，是我高中时候暗恋的男神，因为觉得他长得帅，人谦逊有礼貌，学习又很好，我暗恋了他两年。”
“但有一次我竟然看到了他随地吐痰，瞬间就对他祛魅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的谦逊有礼貌，都是装的，实际上自大得很，还很没品，偷偷地和他们班一个女生谈恋爱，花那个女生很多钱不说，还pua女生！”
气呼呼地吐槽了一番“死了的老公”，施雨又拿着手机，高兴地给黎铮介绍她现在还喜欢着的“老公”。
黎铮宛如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黎铮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所有精力都用在提高学习成绩上，她很少和别人玩耍聊天，更很少上网。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缺点和不足，与别人相比，自己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是一个性格无趣的人。
现在上了大学，看到了更多不一样成长环境、爱好广泛、知识面广、多才多艺、性格大方的人，她更意识到这一点。
以前没有办法，但现在，她已经走出来了，不用再紧绷着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黎铮就想要尽可能地弥补自己的不足，尽可能地改变，让自己变得更好。
所以她听施雨的话，听很认真，就像一个在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一样。
施雨拿着手机，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眉眼飞扬说：
“这个这个，是我的新晋老公！是不是很帅？他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学长，超级帅超级厉害的！我决定等军训结束了就找时间去跟他认识一下！”
“嗯嗯，很帅。”黎铮很认真地点头肯定，她看了看照片，又迟疑着小声问，“这个也可以喊……老公吗？”
黎铮听明白了，施雨是把所有喜欢的人，都喊作老公。
把喜欢的明星喊作老公，黎铮也大概能理解，因为她突然想起之前高中的时候，班里追星的同学，在高兴的时候好像也会这样喊。
但现实生活中可能接触，认识的人，也可以喊……老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