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妈，我姐买了八个肉包，正好我们一人两个。”
叶东平的话，终于把叶绮妍从苏瑞雪的巴掌下解救出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
苏瑞雪转身冲过去，一把抓住叶东平，把他怀里的包子抢过来，“过了今天，明天就不过日子了吗？今天吃一半，留一半明天再吃。”
她也不想的，可家里的日子，实在太难了，不得不把一个子儿掰成两个用。
叶绮妍暗暗叹了口气，悄悄走过去，趁着苏瑞雪不注意的时候，从手里把包子拿过来，递给离他最近的叶明磊，“包子凉了，你和东平把包子热一下。”
下一秒，她马上扭过头来，对又要爆发打人的苏瑞雪说道，“妈，你先听我说！”
“天气这么热，咱家又不像大伯家，有个冰箱可以冻起来，就这么放到明天就馊了。”
生怕再挨打，叶绮妍都不带换气的，马上就解释起来，“一人两个包子也不多，你看明磊和东平都瘦成什么样了，特别是明磊，翻地砍柴挑水等那些重活，都是他在做，要是营养再跟不上，身体迟早得坏掉了。”
“是我不给他们吃么？”
苏瑞雪难受得直抹眼泪，“早稻一收，又得给你奶送两百斤米和一百块过去，这一百块钱现在还差着大半呢！”
哦，对了，叶奶奶强行把村里的田，塞给原主一家，除了每年要三百斤米之外，早晚稻收割后，还得各给她一百块钱，说是他们该给的赡养费。
再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特别是过年的红包，也不能太小。
就是因为这样，即使苏瑞雪特别勤快，天天早出晚归地种着七八亩田地，可这么多年来，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大概是想起咸菜还没掏，苏瑞雪走回咸菜缸那边，掏了一大棵咸菜，蹲在井边，一边洗一边流眼泪，“明磊下个月就要高考了，他知道，就算他考上了，咱家也拿不出学费供他上大学，他说他不考了。”
眼泪越流越凶，她抬头用胳膊抹了把眼泪，“你们那死鬼爹早早地就去下面躺着了，现在让我怎么办啊？我也想让你们吃饱穿暖，有书读，有学上，可是这年年的，哪儿哪儿不需要钱啊……”
苏瑞雪以前不是个多话的人，自从男人没了之后，被生活给逼成这样的。
叶绮妍没拦着她，就这么静静地听她叨叨……
能把心里的烦闷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妈，姐，吃饭了。”
叶明磊和叶东平把肉包热好，又把叶东平早上煮的番薯粥，端到一张四条腿瘸了两条的桌子上。
苏瑞雪把咸菜撕成小片，也放到桌子上。
如果没有叶绮妍买的八个包子，他们日常的早饭都是番薯粥送咸菜，或是萝卜干。
难怪叶东平在闻到肉包味时，两只眼睛会“蹭”一下就亮成五百瓦灯泡了。
前世，叶绮妍生在大城市，一生都没见过这么穷的人家，看着比猪圈还要差的破旧老房子，和寡淡得连点油水都没有的饭菜，心里难受得鼻头有点酸。
“咋滴？又嫌弃上了？”
苏瑞雪睨她一眼，“你就是没过过苦子，好歹咱自己种田，这粥稠得汤都是奶白色的，搁十几年前，那粥水清得都能当镜子用了，哪有这种粥吃？”
叶绮妍没说话，端起粥准备吃饭，苏瑞雪说的，也确实存在过。
“我不爱吃这种东西，你俩一人一个。”
她还在消化情绪，却见苏瑞雪已经把自己的那两个包子，分别给了叶明磊和叶东平。
扭头和叶绮妍解释道，“你也别怪妈偏心，明磊这些天天天都干着重活，东平还在长身体，妈只能先顾着他俩。”
要说苏瑞雪重男轻女么？
还真有一点。
比如，像此时这种情况，她确实会偏着两个儿子。
但要说她以牺牲女儿的利益，来成就儿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偏心，叶绮妍也不在意。
不过，她还是掀眸，朝两个弟弟扫过去一眼……
幸好，这俩也不是自私自利的主。
“妈，我们有，你自己吃。”
叶明磊和叶东平主动把包子，递到苏瑞雪的碗里。
“妈，明磊和东平的身体重要，你的身体同样重要。”
苏瑞雪又想把包子夹出去，被叶绮妍按住了，“我爸已经不在了，你的身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姐弟三个不得被奶奶和大伯他们一家欺负死啊？”
“妈，你吃，我的也给你吃。”
叶东平被叶绮妍说得眼泪汪汪的，把自己的包子递到苏瑞雪面前。
“吃吃吃！我们都吃！”
这么一来，苏瑞雪终于肯吃了，把叶东平的肉子还给他后，一家四口这才开始吃饭。
“听妈说，你不参加高考了？”
叶绮妍咬了口肉包，看着叶明磊问道。
“嗯。”
叶明磊今年十七岁，天还没亮就和苏瑞雪去田里干了两个小时农活，半大的小伙子，这会儿又正饿着，一个巴掌大的肉包，三两口就下肚了。
叶绮妍，“为啥？”
叶明磊低头又开始吃油渣包，“我早点出来挣钱，帮着家里也好。”
“好什么好？”
叶绮妍的语气严肃起来，“以后一辈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这就是你嘴里的好？”
叶明磊被她说得，正在咀嚼的动作一顿，瘦巴的脸一敛，整个人也变得丧沉起来，眼眶热热的……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端起碗低头大口大口地喝粥，眼泪巴答巴答掉进碗里……
他也想考大学，可是家里这么穷，哪有钱供他上大学？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叶绮妍才又说道，“从明天起，你回学校去，下个月必须参加高考。”
她本不想给叶明磊压力，转念又觉得，不给他压力，他又会敷衍了事，便又说道，“就算考不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最差也得考个省内最好的大学。”
国内最好的大学就不用说了，就首都那两。
省内最好的大学，有三所，再过几年会确定为211，如果能考上的话，将来就业也不错。
叶明磊从碗里抬起头，眼睛噙着泪水，“今年开始，国家取消补贴政策，考上了又读不了，还考什么？”
他觉得自己可倒霉了！
去年考上大学的，国家还给各种补贴，家里几乎不用怎么花钱。
从今年开始，国家取消了这个政策。
“国家是取消补贴政策。”
在他提醒下，叶绮妍才想起这个事情，她斜睨着他，“可是从今年起，成绩优异的学生，可以领取奖学金，那也是相当可观的。”
“你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只要你考上了，我就有钱让你去上大学。”
见叶明磊动了动嘴唇，叶绮妍猜到他想说什么，叶绮妍快速堵住他的话，“第一年学费，我可以给你出，后面的你自己争取拿奖学金当学费不就行了？”
“那家里……”
叶明磊明显被说动了。
“家里的事情暂时不用你操心，我还在家里呢，你只管去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就行。”
叶绮妍打断他的话，今天的这番话，她压根儿不是和他商量，只是单方面通知他而已。
书里，叶明磊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成绩优异，是个妥妥的学霸，却因为交不起学费，没参加高考，埋头种田，过度劳累，四十岁不到就把自己累死了。
如果他是个学渣也罢，既然他是个学霸，叶绮妍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放弃学业。
“就这样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继续回学校，做好高考前最后的冲刺准备。”
叶绮妍差不多也吃饱了，她说着，把吃不下的油渣包，撕成三块，分别递给苏瑞雪母子三人，“我现在就去想办法，解决学费的事。”
“妈，哥，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东平望着叶绮妍离开的背影，小声问苏瑞雪和叶明磊。
“这孩子就一夜没回来，咋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苏瑞雪认同小儿子的话。
他俩都看出来了，叶明磊这个学霸自然也看出来了，猜测，“可能是昨晚在外面，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
不过，他能感觉得到，他姐这是在往好的方向变。
他喜欢她的变化。
现在的姐姐，对他们更加关心了。
……
原主住的房子，是叶奶奶和叶大伯他们搬走之前，一大家子一起住的老房子，又老又破，还塌了一半。
但农村的房子，胜在够大，屋子多。
原主因此也拥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四面漏风的小破屋。
房子的质量先不说，好歹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进屋后，叶绮妍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原主藏在床底下的笔和本子，在那张用矮柜充当桌子使用的“书桌”前坐下，开始给萧楚瀚写断绝信……
“就是她？”
与此同时，远在市区的萧楚瀚，也见到了亲戚锁定并找到的，那个卷走了他的衣物，从他床上逃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