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火车上再没出过什么乱子。
林初夏靠着空间里的物资,吃得满面红光。
贺霆舟则是一直靠在座位上,偶尔啃两口干硬的窝窝头。
第三天清晨,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鸣笛,绿皮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终点站。
大西北,到了!
林初夏背着干瘪的黄胶帆布包,跟着下乡知青的大部队走出火车站。
刚一出站口,漫天的黄沙直接迎面扑来。
这里的气温比城里足足低了十几度!
狂风卷着沙土狠狠打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知青们全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站在广场上。
各个公社大队派来接人的牛车和拖拉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带队的干事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红星大队的知青,到这边的牛车集合!”
林初夏拉紧了单薄的碎花褂子,朝着停在最角落的一辆破牛车走去。
牛车旁边站着一个头上扎着白毛巾、穿着老粗布黑棉袄的中年男人,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这是红星大队的大队长,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走过来的几个知青,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次分给他们大队的六个知青里,居然有四个是女娃娃。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林初夏,瘦得跟麻杆一样,风一吹就能倒。
这种娇滴滴的城里娃娃,到了地里连把锄头都抡不动,纯粹是来浪费集体粮食的!
“就你们几个?”
赵铁柱把旱烟锅子在鞋底重重磕了磕,语气极其不善。
“大队长同志您好!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分配到红星大队插队的知青。”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知青赶紧上前打招呼。
赵铁柱冷哼了一声,指着那辆连个草棚子都没有的破牛车。
“把行李扔上去,人跟在车后面走!”
几个女知青一听,顿时傻了眼。
“大队长,这里离大队有多远啊?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腿都肿了,实在走不动了呀。”
一个圆脸的女知青委屈地抱怨道。
“走不动?走不动就趁早滚回城里去!”
赵铁柱猛地拔高了音量,毫不留情地怒斥。
“我们大队是种地打粮食的,不是来伺候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的!”
“这牛是我们大队的命根子,凭什么拉你们这些光吃饭不挣工分的累赘!”
“爱走不走,不走就在这火车站喝西北风去!”
几个知青被骂得眼眶通红,却敢怒不敢言。
在这个年代,大队长掌握着知青的生杀大权。
工分、口粮、甚至是将来回城的名额,全都在人家手里捏着。
得罪了大队长,以后的日子绝对生不如死。
林初夏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这个下马威。
她前世什么恶劣的环境没见过,走几步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现在的身体还在调理阶段,绝对不能硬撑。
更何况,一味地退让只会让这些人觉得她好欺负。
林初夏直接越过人群,大步走到赵铁柱面前。
“大队长,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我们是满怀热血来建设大西北的,不是来给您当出气筒的。”
“这牛车是集体的财产,我们把行李放上去,自己走着回大队,这是本分。”
“但您一开口就让我们滚回城里去,这是在质疑国家上山下乡的伟大政策吗!”
林初夏的声音清脆响亮,字字句句都死死扣着大帽子。
赵铁柱被噎得老脸一红,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这十里八乡当了十几年大队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女知青。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我什么时候质疑国家政策了!”
赵铁柱气急败坏地吼道,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林初夏丝毫不惧,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既然没有质疑,那就请大队长带路吧。”
“我们虽然是城里来的,但思想觉悟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至于能不能干活,到了地里自然见分晓。”
赵铁柱狠狠地瞪了林初夏一眼,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丫头扣帽子的本事太强,要是真闹到公社去,他这个大队长也吃不了兜着走。
“行!算你嘴硬!我看你到了地里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赵铁柱狠狠一甩响鞭,赶着牛车在前面带路。
几个知青赶紧把行李扔上车,跟在牛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林初夏把帆布包扔在车上,迈开腿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从火车站的侧门缓缓驶出。
车窗半降,贺霆舟坐在后排,目光恰好落在那个在风沙中艰难前行的瘦小背影上。
刚才林初夏怼大队长的那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野猫的爪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锋利。
“团长,看什么呢?”
前面开车的警卫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个灰头土脸的知青。
“没什么,开车吧。”
贺霆舟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笑意。
红星大队,他这次休养的地方,刚好也是那里。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