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喇叭里正激昂地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到处都是送行的家属和胸前戴着大红花的下乡知青。
林初夏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碎花褂子,背着一个干瘪的黄胶帆布包,站在知青队伍里。她的好东西全在空间里躺着,身上这套行头纯粹是为了立住小可怜的人设。
刚排到检票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凄厉嚎叫。
“林初夏!你个丧门星赶紧给我滚回来!”
王翠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鞋都跑掉了一只,跟在她后面的林大强更是鼻青脸肿,两人一眼就死死盯住了队伍里的林初夏,
林初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后迅速切换表情,楚楚可怜,肩膀开始剧烈发抖,完全是一个被恶霸欺凌的无助少女。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打着颤,
王翠萍冲上来就要揪林初夏的头发,嘴里骂得极其难听。
“你个千刀万剐的白眼狼!你把你妹妹害得那么惨,自己倒想拍拍屁股跑去乡下?赶紧给我滚回去把你妹妹换出来!”
林初夏灵活地往旁边一躲,直接缩到了负责带队的知青办干事身后。
“妈,您在说什么呀!婉婉不是自愿嫁给李家大宝的吗?昨天她还说这是去享福的,怎么变成我害她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排队的知青和送行家属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这年头大家最爱听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
林大强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初夏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明明是你这死丫头不服管教,偷了家里的钱跑了!现在李家死活不放人,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给李家磕头认错,把你妹妹换回来!”
林初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爸,我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你们把婉婉这个养女当成宝,天天穿的确良吃大肉。我回这个家半年,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昨天你们为了给哥哥买工作,非要拿我换五百块彩礼,逼我嫁给那个傻子,我不愿意,你们就把我锁在柴房里要活活饿死我。”
她抹了一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高高举起。
“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来响应国家号召去大西北!你们现在居然还要拉我回去换人,这是要生生逼死我吗!”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周围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老天爷,天下居然有这么狠心的爹妈?卖亲生女儿给儿子换工作,这可是买卖人口的封建做派啊!”
“昨天肉联厂李家闹出来的笑话你们没听说吗?就是这家子!那个假千金主动跟李家傻子滚了床单,现在被强行拉去当媳妇了!”
“活该啊!一家子黑心肝,居然还敢来火车站闹事,阻拦知青下乡,这是搞破坏,是反动派!”
群众的唾沫星子差点把林大强和王翠萍淹死,知青办的干事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挡在林初夏身前。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造反吗!这里是火车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林初夏同志积极响应号召,手续齐全。你们要是再敢阻拦,我马上叫保卫科把你们抓起来送去大西北农场劳动改造!”
一听到农场改造几个字,林大强吓得双腿发软,王翠萍哪里肯依,家里的钱全没了,小女儿也被带走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把林初夏抓回去换钱。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活了呀!亲生女儿要逼死亲娘了!老天爷快降雷劈死这个不孝女吧!”
林初夏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王翠萍,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对着干事深深鞠了一躬。
“干事同志,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上车,绝不耽误组织的伟大安排。”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越过检票口,大步走向站台,身后传来保卫科人员赶到的尖锐哨声,以及王翠萍被强行拖走时的杀猪般嚎叫声。
林初夏心情大好,这下林家算是彻底完蛋了,钱没了,工作黄了,名声也臭了,以后有他们受的。
绿皮火车发出震耳欲聋的鸣笛声,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旱烟味····。
林初夏拿着车票,艰难地在过道里穿梭,她买的是硬座,三天三夜的车程,要是站着过去非得去掉半条命不可,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上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知青,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嚣张地吐了一地。
“同志,麻烦让一下,这是我的座位。”林初夏把车票递了过去。
男知青眼皮都没抬,继续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
“这座位刻你名字了?老子先坐下就是老子的,滚一边找地儿去。”
林初夏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她刚准备发作,余光突然扫到对面座位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露出结实健壮的手臂肌肉,他双臂环抱在胸前,正闭目养神,五官硬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野性气息。
这身材,这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初夏眼珠一转,再次换上那副娇弱小白花的面孔。
“同志,我的腿受了伤,实在站不了三天三夜,这是我排了一整天队才买到的坐票,求求你把座位还给我吧。”
她的声音软糯可怜,听起来格外惹人心疼,男知青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
“断了腿就死在家里!下乡是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你这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做派去了也是扯社会主义后腿,滚开!别妨碍老子!”
周围的乘客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伙子,人家小姑娘拿着票呢,你占座还有理了?”
“就是,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男知青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指着大妈们破口大骂。
“瞎咧咧什么!老子就是不让,有种你们去叫乘警来抓老子啊!”
话音刚落,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男人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极具压迫感,他一言不发,直接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死死揪住男知青的衣领,单手把他整个人提在了半空中。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男知青吓得双腿乱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男人随手一甩,像扔破麻袋一样直接把男知青扔到了过道上。
“滚!!”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威慑力,男知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灰溜溜地挤进人群跑了。
林初夏眼睛一亮,这糙汉子有点意思啊,人狠话不多,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男人甜甜一笑。
“谢谢大哥帮我,你真是个大好人,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人重新坐回座位上,目光在林初夏脸上停留了两秒,这女人刚才在站台上如何对付那对中年夫妻,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又跑到他面前装柔弱小白兔?
贺霆舟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林初夏也不觉得尴尬,美滋滋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开始闭目养神,实际上意识已经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水咕噜噜地冒着泡,旁边那堆从林家搜刮来的钱票和百货大楼买来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林初夏从空间里偷渡出一个大肉包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撕下一小块飞速塞进嘴里。
纯正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对面的贺霆舟鼻子突然动了动,他当了这么多年侦察兵,嗅觉远超常人,这车厢里全是的汗臭味,哪里来的纯肉包子味?
他睁开眼,刚好捕捉到林初夏快速咀嚼的动作,林初夏动作一僵,顺势把剩下的大半个肉包子往袖子里死死藏了藏,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警惕地看着他。
这可是她的口粮,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抢。
贺霆舟看着她那副护食的警惕模样,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这女人,不仅是个戏精,还是个护食的野猫。
夜晚降临,火车车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