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沅打开电脑,机箱嗡嗡响了几声,屏幕亮起来。
她的QQ号是设置的开机自启动,刚连上网,登录框一闪就自动登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别的窗口,就看见置顶的高中班级群头像图标跳个不停。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刷得飞快,像有人在水面上一把一把地扔石子。
出于好奇,苏沅点进去往上翻了几屏。
好家伙,群里热闹得像过年似的。
一条消息被好几个人引用回复过,发消息的是她们高中时班里最爱八卦的何文峰。
他字里行间那股掩不住的八卦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的到。
“诶,我亲爱的朋友们,告诉你们个爆炸新闻,赵鹏那家伙跟他们班的班花杜雪莹分手了。
分完第二天就跟唐欣然表白,俩人已经在一块儿了!”
底下瞬间炸了锅,消息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
“啊???什么情况??”
“老何,别潜水了,出来,说话,到底是咋回事?”
“对啊、对啊,赵鹏跟唐欣然表白了?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你没发烧吧?”
“赵鹏跟杜雪莹分手了?
他不是追了好久才把人追到手的吗?说分就分了?”
“不是,就算是跟班花分手了,也不至于转头就跟唐欣然在一起吧?他受啥刺激了?”
“唐欣然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呀,暗恋赵鹏好多年了吧!”
“赵鹏这喜好变得也太快了,不理解但尊重吧……”
“唐欣然?哪个唐欣然?”
“是咱们班话最少,脸有点儿黑、个子也不高的小胖妞吧?”
“唐小胖,是那个给赵鹏写情书,当众表白被拒的唐小胖对不对?”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啊,我的天……”
“我记得她以前给赵鹏表白递情书,赵鹏当时压根就没搭理她……”
“不是吧,赵鹏以前眼光那么高,咋突然……”
“师院的出来解释一下,唐欣然是不是女大十八变,突然变成大美女了?”
苏沅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目光停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翻到后面,群里有人贴了一张赵鹏QQ空间的新动态截图,上面写着。
“珍惜眼前人,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配了一张照片,赵鹏和唐欣然站在学校湖边。
唐欣然一脸娇羞地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底下还有人评论:“兄弟真有担当!”
“够爷们,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群里也有人质疑:“赵鹏是受啥刺激了?感觉唐欣然跟以前变化不大,他换口味了?”
苏沅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不带什么表情地关掉了窗口。
赵鹏和苏沅是高中同学,那会儿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个子高,打得一手好篮球,性格也开朗,挺招女生喜欢。
苏沅那时候家里管得严,上学早,开窍也晚,跟赵鹏没什么交集。
但她记得班里确实有女生追过赵鹏,还写情书当面塞给他的,名字记不太清了,看来就是这个唐欣然。
后来赵鹏和班里不少同学都考上了市里的师范院校。
苏沅去了邻省的一所综合大学读汉语言文学,唐欣然也去了市里的师范。
唐欣然是她们高中同班同学,胖胖的,圆脸,话少。
坐在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总是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不高。
班里的男生很少注意到她,她也几乎不主动跟人搭话。
但苏沅知道一个班上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事。
唐欣然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改嫁了,可她有个小叔,是县商业局的局长。
而且据赵鹏上辈子后来喝多了酒念叨的那些话可知。
她小叔仕途顺得很,后来当了县长、书记,最后一路升到副市长的位置。
她还有个小姨,嫁得好,婆家生意做得很大,在省城都排得上号。
这些都是赵鹏上辈子喝多了酒,偶尔拍着桌子叹气时说出来的。
有一回他喝得脸颊通红,拍着桌子说:“我当初就是太年轻了,找对象光看脸了,眼皮子浅得很。
唐欣然那时候对我有意思,我愣是没搭理人家。
谁能想到她小叔现在是副市长……
我TMD要是有这么个叔,我他妈还在县城职高混?”
苏沅当时听过就过了,也没往心里去。
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她嫁给赵鹏,不是因为她多喜欢他。
而是父母觉得她该结婚了,父母觉得赵鹏合适,然后她就嫁了。
嫁谁不是过日子呢。
她也知道赵鹏不是后悔娶了她,而是遗憾没抓住更好的机会。
上辈子他总觉得自己一辈子碌碌无为,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唐欣然的小叔,就是那个他曾经伸手就能抓住、却硬生生放走的机会。
所以重生后,他痛快地跟班花女友分了手,转头就去找唐欣然表白了。
他要把上辈子那些郁郁不得志的遗憾,都变成这辈子往上爬的台阶。
苏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QQ群里还在热闹地聊着,有人发玫瑰花,底下跟了一排祝福的表情。
她没再往下看,把聊天窗口最小化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上辈子自己眼神真不咋地,竟然跟这么个玩意儿过了几十年。
临了,人家废物利用还把她献祭了。
几十年的夫妻之情算是喂了狗了。
现在他转身选了别人,挺好的。
往后赵鹏走他的阳关道,她过自己的独木桥。
两个人各凭本事重新活一回,两不相欠,也再不相见。
不是苏沅狠不下心报复赵鹏,是没必要。
系统说,赵鹏把他这辈子的所有气运都赔给自己了。
他没有了气运,他身上的功德也多半是负数。
就这样一个气运为零、功德为负的渣男,不用她出手,他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她能重活一回是祖宗保佑,她要好好为自己活一回,可不能因为弄死他脏了自己的手。
苏沅站起身,伸手拉开窗帘,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邻居家的窗口亮着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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