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行人把高育良送到山庄门外。
直到车离开视线，高启强脸上的客套才彻底消失。
回到包间，他反手关上门，转身盯住高启盛。
“说，刚才怎么回事。”
高启盛脸色还没缓过来：“哥，我真没事，就是突然头晕。”
高启强一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你当我瞎？
他说贩毒，你筷子掉了。
他问你为什么紧张，你直接摔下去了。
阿盛，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高启盛咬牙：“我没有。”
啪的一声。
高启强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唐小龙和唐小虎同时低头，谁也不敢拦。
高启强声音发狠：“高家可以做很多生意，工程、市场、沙场、拆迁，都能碰。
但毒品，绝对不能碰！”
高启盛嘴角渗血，却还是摇头：“哥，我真没有。”
高启强又是一巴掌。
“你还不说？”
高启盛被打得偏过头，呼吸急促，眼神却硬：“没有就是没有。”
高启强盯着他许久，胸口起伏不定。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
高启盛越是死撑，越说明里面有事。
可现在逼不出来，只能先压住。
高启强松开手，转身看向唐小龙和唐小虎。
“从今天起，所有灰色产业全部暂停。
赌档停，放贷停，娱乐场所该关的关，该散的人散。
账目重新清，尾巴全部处理干净。”
唐小龙立刻点头：“明白，哥。”
唐小虎也赶紧应声：“我马上去办。”
高启强回头看向高启盛，声音冷到极点：“高育良不是做做样子。
他是真要把京海这条黑恶链条连根拔掉。
往后做事都给我万分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次日上午，高育良走进京海政法委办公室时，桌上的材料已经重新整理过一遍。
秘书刚要汇报行程，高育良抬手止住，拿起座机，直接拨给孟德海。
电话很快接通。
“德海同志。”
高育良声音平稳，“莽村李宏伟，涉嫌吸毒贩毒，背后可能有一条上线链条。
你们市局立刻组织禁毒、刑侦力量，秘密布控，抓捕要快，审讯要深，不能只盯着一个吸毒人员。”
电话那头，孟德海握着听筒，脸色瞬间变了。
李宏伟。
莽村一个混不吝的小人物。
这个名字别说省里干部，就连市里很多人都未必记得住。
高育良昨天才空降京海，今天一早就能点出李宏伟，还能把涉毒方向说得这么准。
孟德海心里发紧，却没有多问。
“高书记，我明白。
市局马上部署。”
高育良语气不变：“这件事要快，别给任何人通风的时间。
抓到李宏伟之后，顺着他的货源往上挖。
谁拦，谁就有问题。”
孟德海挺直了背：“是。”
电话挂断后，孟德海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有动。
安长林正好进门，看见他的脸色，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德海把刚才的指令说了一遍。
安长林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高书记点名李宏伟？”
“对。”
孟德海压低声音，“莽村的人，涉毒，抓捕，深挖上线。
他说得太具体了。”
安长林沉默几秒：“先办案。
既然是政法委书记指令，就按最高效率推进。”
孟德海点头，立刻拿起电话：“通知禁毒支队、刑侦支队，成立临时抓捕组。
李宏伟所有落脚点全部盯住，抓人之前不许外泄。”
命令层层下去。
不到两个小时，禁毒支队在莽村外围锁定李宏伟。
李宏伟被抓时还想跑，刚翻过院墙，就被两名刑警按在地上。
“别动！”
“我没犯法！你们抓错人了！”
安欣亲自带队上前，蹲下看着他：“李宏伟，别急。
你犯没犯法，回去慢慢说。”
李宏伟眼神乱飘，嘴上还硬：“我不懂你们说什么。”
安欣抬手，旁边警员很快从屋里搜出吸毒工具和少量毒品。
李宏伟的脸一下白了。
审讯室里，李宏伟起初死咬不认。
安欣把证据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又把抓捕现场照片推过去。
“你可以不说。
可这东西从你房间里搜出来，你自己清楚判几年。
你扛得住，你后面的人未必愿意保你。”
李宏伟抬头，嘴唇发抖。
安欣继续压：“你只是个下线，真正该进去的，是给你货的人。
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三个小时后，李宏伟崩了。
顺着他交代的上线，专案组连夜收网，抓了两个中间人，
又从中间人手机和账本里挖出更深的线索。
到了傍晚，市局禁毒支队直接端掉一处制贩毒窝点。
缴获毒品、现金、账册，还有一批没来得及销毁的通讯记录。
战果报到孟德海桌上时，他后背发冷。
这不是抓一个李宏伟。
这是从一个不起眼的点，硬生生拽出了一整条涉毒产业链。
安长林看完材料，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孟德海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掐灭。
“长林，你说高书记到底什么来路？”
安长林看着他：“你是说李宏伟？”
“不是只说李宏伟。”
孟德海声音更低，“他刚来京海，第一刀查市局内鬼，张彪倒了。
第二刀点莽村李宏伟，结果拔出一条毒品线。
每一刀都准得吓人。”
安长林走到窗边，沉声道：“他不是来熟悉情况的。
他是带着目标来的。”
孟德海眼皮一跳。
安长林回头看他：“扫黑除恶是面上的旗。
真正要动的，恐怕是京海原来的官场格局。”
孟德海吸了口气：“你是说，他要借扫黑，把保护伞一起拔了？”
“不是可能，是已经开始了。”
安长林语气很重，“先清公安队伍，再打涉毒链条，下一步就是强盛集团。
京海这些年靠关系维持的平衡，要被他亲手拆掉。”
孟德海心口一沉。
他忽然明白，高育良空降京海，绝不是被发配这么简单。
京海，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强盛集团总部。
高启强坐在会议室主位，听项目部汇报新楼盘进度。
他神色平稳，手边放着一份企业公益计划。
“莽村项目这边，前期冲突全部降温。
对外宣传不要再提拆迁，要提改善民生、就业安置、配套教育。”
项目经理连忙点头：“高总，我们已经联系了媒体。”
高启强看向公关负责人：“这段时间，强盛集团不谈江湖，只谈企业责任。
政府那边该拜访拜访，该报备报备，姿态要低。”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高启盛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哥，出事了，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高启强眉头一皱，立刻起身。
“今天会先到这。
所有人出去。”
下属们不敢多问，匆匆离开。
门关上后，高启强走到高启盛面前：“阿盛，慢慢说。”
高启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哥，李宏伟被抓了。”
高启强眼神一沉：“莽村那个李宏伟？”
高启盛点头，声音发颤：
“他吸毒被抓，警察顺着上线往上查，已经端了后面一条线。”
高启强盯着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启盛抬头，眼圈发红。
“源头……最后会查到我身上。”
这句话落下，高启强整个人僵住。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肘撞到桌角，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
碎瓷划过他的掌心，血立刻冒出来。
他却没低头。
“你再说一遍。”
高启盛哭着摇头：“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以为只是小生意，我以为没人会查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