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瑞龙以为自己抓到了关键，马上往前凑了凑。
“您是市委书记，他是市长。
可现在外面都说，吕州是李达康说了算。
这话我听着都替您不值。”
高育良端坐不动，神色没变。
赵瑞龙继续加码。
“只要美食城项目批下来，我可以回去跟我爸说。
李达康在吕州待得也够久了，换个地方嘛，很正常。
到时候吕州这盘棋，还不是您高书记说了算。”
这话说完，赵瑞龙心里稳了不少。
他不信高育良不动心。
被架空的一把手，最想要的就是权力。
把李达康调走，这个筹码够重。
可下一刻，高育良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听不出喜怒。
“瑞龙，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赵瑞龙怔住。
高育良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还是说，你觉得干部人事调整，是你赵瑞龙一句话就能安排的？”
赵瑞龙脸色变了。
“高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育良没有给他退路。
“那你是什么意思？插手党政人事？
拿省委主要领导的权力，换一个商业项目？
瑞龙，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是什么性质？”
赵瑞龙后背有点发紧。
他平时见惯了别人捧着他，哪怕一些厅级干部，也会给他三分面子。
可高育良这几句话，直接把他最见不得光的底气掀到了台面上。
“高书记，话不能说得这么重吧。”
赵瑞龙强压不满，语气也硬了点。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互相帮一把，对谁都好。”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汉东官场不是赵家的私产。
吕州的项目，也不是谁家后院的买卖。”
赵瑞龙猛地抬头。
这句话，已经不是拒绝项目了。
这是划线。
高育良看着他，最后一次开口。
“从今天起，画不要送，项目按规矩报。
你要是真想做生意，就把方案、资质、资金来源都摆到桌面上。
你要是还想靠赵书记儿子这个身份走捷径，那我劝你，别来吕州。”
赵瑞龙脸色铁青。
高育良却没有再理会他，拿起公文包，直接绕过办公桌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赵公子也早点回去。”
说完，高育良推门离开。
赵瑞龙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画筒，指节发白。
他从小到大，没被几个地方干部这样顶过。
更何况，高育良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当晚，赵瑞龙回了家。
赵立春还没睡，客厅里摆着酒杯，电视开着，声音很低。
赵瑞龙一进门，就把画筒扔到茶几上。
“爸，高育良太不给面子了！”
赵立春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赵瑞龙坐下，满脸委屈。
“我好心去吕州看他，想跟他聊聊美食城项目。
他倒好，张口闭口原则规矩，还说汉东不是赵家的私产。”
赵立春拿酒杯的手停住。
赵瑞龙见父亲有反应，立刻添了几句。
“他还说以后别让我去吕州走动，话里话外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爸，我看他不是冲我，是冲您。”
赵立春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着酒杯，目光沉了下去。
高育良这个人，他早就注意过。
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心腹，能力不错，学历也漂亮，干部履历很干净。
原本赵立春还想着，等时机合适，可以把高育良拉过来。
毕竟梁群峰的人，如果能转到自己这边，那就是一颗好棋。
可现在看来，高育良不但不靠拢，还敢当面扫赵家的脸。
这就不能放任了。
赵立春放下酒杯，拿起电话。
号码拨出去后，很快接通。
“育良啊，还没休息吧？”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沉稳。
“赵书记，您指示。”
赵立春语气放缓，少了几分省委书记的架子。
“谈不上指示。
瑞龙年轻，说话做事有时候不太成熟。
你是老成持重的干部，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
高育良站在宿舍窗前，听着电话，心里清楚得很。
这是先给台阶。
如果他接了，后面就是美食城。
“赵书记，赵公子年轻，做生意有热情，这是好事。
但项目审批有程序，资金来源、规划合规、土地手续，都要依法依规。”
赵立春眼神冷了几分，语气还稳。
“程序当然要讲。
可地方发展也不能太死板。
吕州现在经济压力不小，有资本愿意进去，你们市委要有担当。”
高育良没有退。
“担当不是违规。
越是大项目，越要经得起审计和历史检验。”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
赵立春终于不再绕。
“育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压下来，分量很重。
换成原身，恐怕已经开始解释。
高育良却只停顿了一秒。
“赵书记，我对您一直尊重。
但尊重组织领导，不等于放弃组织原则。
吕州美食城项目，只要合规，我支持。
只要不合规，我这里过不了。”
赵立春的脸彻底沉下。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客厅里，赵瑞龙一直盯着父亲。
“爸，他怎么说？”
赵立春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语气很淡。
“不识抬举。”
赵瑞龙心里一喜，又故作愤怒。
“这种人就不能惯着。
他在吕州挡着达康，也挡着我们家的项目。
留着干什么？”
赵立春没有骂他。
平时他宠这个小儿子，知道赵瑞龙有些事做得过火，但只要不失控，他都愿意兜着。
可高育良这次拒绝的不是项目，是他赵立春的权威。
一个市委书记，如果敢公开不买省委书记的账，下面的人会怎么看？
更关键的是，高育良背后还有梁群峰。
如果不压下去，梁群峰那边只会更硬。
赵立春端起酒杯，一口喝尽。
“既然不肯靠过来，那就换个位置。”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原定议题被临时撤下，会议通知只写了一句话。
研究有关干部人事调整事项。
常委们陆续到场，彼此打招呼时都比平时少了几句。
这种临时改会议内容的情况不多见。
尤其还涉及干部人事。
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天肯定有人要动。
会议室里，赵立春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薄薄的材料。
他没有解释太多，直接看向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春林同志，你先把方案说一下。”
吴春林翻开材料，清了清嗓子。
“根据省委近期工作安排，结合各地班子建设需要，拟对部分地市领导干部进行调整。”
他念了几个名字，都是正常轮岗。
有人调任，有人提拔，有人退居二线。
常委们听着，表情都还算平静。
直到吴春林念到吕州。
“拟免去高育良同志吕州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明显静了。
几名常委下意识交换目光。
高育良才到吕州两年。
两年时间，对一个地市一把手来说，并不长。
更何况，他不是出了问题被查，也没有公开失误。
突然免去市委书记职务，这里面的味道太明显。
梁群峰抬起头，直接开口。
“立春同志，我有不同意见。”
赵立春看向他。
“群峰同志，你说。”
梁群峰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克制。
“高育良同志到吕州任职不过两年。
干部使用要讲稳定，也要讲连续性。
一个市委书记，刚熟悉地方情况就调整，不利于吕州工作开展。”
他说完，会议室里又静了几分。
大家都知道，高育良是梁群峰看重的人。
梁群峰这个时候开口，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