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立冬立刻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您是省委派来的重要干部，以后京海政法工作，还要靠您多把关。”。
旁边几名干部也跟着附和。
“欢迎高书记来京海指导工作。”。
“有高书记坐镇，京海政法系统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高育良没有被这些话带偏。
他看了看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我来京海，不是为了听好话，也不是为了混资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赵立冬脸上的笑也停了一瞬。
高育良站在车旁，目光扫过一众干部。
“京海这些年发展不慢，
但老百姓对治安、公平、营商环境的意见，我在路上已经看过一些材料。
政法工作做不好，经济发展再快，也站不稳。”。
几名干部神色微变。
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看赵立冬。
高育良继续说道：“我来京海，只为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这句话落下，现场彻底安静。
所有干部都怔住了。
没人想到，新书记刚下车，就把话说得这么直。
赵立冬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带头鼓掌。
“好！育良书记这话讲得好。
一心为公，初心不改。
京海就需要这样的政法干部。”。
掌声很快响起。
赵立冬笑得热情，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这个高育良，看起来不好糊弄。
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接风宴、关系、位置、利益，总有能搭上的地方。
到了市区后，赵立冬特意安排了接风宴。
“育良书记，今晚市里几个同志一起坐坐，给您接风，也方便您熟悉京海班子。”
赵立冬语气诚恳。
高育良直接摇头。
“接风就免了。
组织派我来，不是让我吃饭的。
今晚我先看材料，明天开始熟悉政法系统工作。”。
赵立冬笑容没变。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嘛。”。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立冬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饭以后有机会再吃，工作不能等。”。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立冬只能点头。
“那好，我让人把相关材料送到您办公室。”。
回到专属办公室，高育良关上门。
厚厚一摞材料已经摆在桌上。
公安、检察院、法院、司法局，
还有近几年重点案件、信访件、企业纠纷、治安整治通报。
他一份份翻过去，眉头逐渐压紧。
时间线和他熟悉的剧情有偏差。
高启强早已不再是旧厂街那个卖鱼的小人物。
强盛集团已经成型，根扎得很深。
高启盛还活着，而且手里牵着不少灰色生意。
赵立冬和强盛集团的关系，也比他预想中更早、更深。
京海黑恶链条，不是几个混混那么简单。
它已经和工程、金融、市场、基层执法、干部任用绑到了一起。
这才是真正难啃的地方。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很快又重新戴上。
难啃，才值钱。
五个月后中央巡视组抽查京海扫黑工作。
如果他能在巡视组到来前，把强盛集团打掉，把保护伞拔出来，
把公安队伍里的内鬼清出去，那份全国优秀市级政法委书记提名，就不是幻想。
这一步走成，他日后重回汉东权力核心，就有了硬邦邦的政绩。
高育良把材料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涉黑涉恶线索。
第二摞，是强盛集团相关项目。
第三摞，是公安系统干部履历和案件经办记录。
他盯着第三摞看了很久。
政法委书记手里有公检法司的统筹权。
可扫黑不是喊口号。
刀要先磨快。
如果公安队伍里有人给强盛集团通风报信，
那他前脚部署，后脚高启强就能收到消息。
要扫黑，先整警。
要拔保护伞，先把握住执法利刃。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电话。
时间紧，局势乱，不能等。
他不再迟疑，直接拨通京海市公安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孟德海刚从会议室出来。
听筒里传来高育良平稳的声音。
“孟德海同志，我是高育良。
二十分钟后，我到市公安局调研工作。
你们不用准备材料，不用布置会场，正常工作状态就行。”
孟德海脚步一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高书记，二十分钟后？”
高育良没有给他多问的余地。
“对，二十分钟。
我要看的，就是市局平时的样子。”
电话挂断。
孟德海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安长林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快步走近。
“怎么了？”
孟德海把手机放下，压着声音说道：“新来的高书记，二十分钟后到市局突击调研。”
安长林也愣了一下。
“这么急？”
“不是急，是不给准备时间。”
孟德海脸色不好看，“刚到京海，连板凳都没坐热，就先来公安局。”
安长林沉默几秒，低声说道：“这位高书记，原来可是吕州市委书记。
现在调到京海当政法委书记，外面都说是跟赵立春书记闹翻了，被平调下来的。”
孟德海点了点头。
“吕州一把手，变成京海政法委书记，名义上级别没变，实际权力差远了。
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安长林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声音更低。
“所以他急着做成绩。
京海政法系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扫黑，治安，队伍建设，哪一项拎出来都能写进材料。”
孟德海冷笑一声。
“做成绩可以，别把市局当靶子。”
安长林没有接话。
两人心里都清楚，京海公安局这些年压力不小。
大案小案堆着，治安整治天天喊，基层警力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市局内部，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安长林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安欣要还在一线，
今天这种局面，至少能多一个能放心用的人。”
孟德海脸色微微一变。
安欣这个名字，在他这里一直不好提。
那孩子轴，太轴。
查案认死理，做人不弯腰，碰到不对的事，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这样的人适合当警察，却不适合在复杂的人情里往上走。
“安欣这些年，确实委屈了。”
孟德海声音沉了些，“可他那个脾气，谁能管得住？
让他去宣传科，也算让他缓一缓。”
安长林摇头。
“缓了这么多年，人都快被磨没了。
孟钰那边的事，也让他心里一直过不去。”
孟德海抬手揉了揉眉心。
“别说了。
先通知中层以上干部，十分钟内到会议室。
高书记说不用准备，我们也不能真让人散着。”
安长林立刻点头。
二十分钟后，几辆车准时停在市公安局大楼前。
高育良下车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孟德海带着安长林和一众干部迎上去。
“高书记，欢迎您来市局调研。”
高育良同孟德海握了握手，语气平和。
“德海同志，突然过来，打乱你们工作节奏了。”
孟德海马上说道：“高书记来指导工作，是对市局的重视。”
高育良笑了笑，没有接这句场面话。
他走进会议室时，市局中层以上干部已经坐满。
刑警、治安、经侦、禁毒、交警、督察，各部门负责人都在。
高育良坐下后，没有立刻讲话。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孟德海在主位旁坐着，安长林坐在另一侧。
刑警队长张彪坐在中后排，腰板挺得很直，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
高育良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不少干部心里已经有了怨气。
新书记刚到京海，第一站就冲公安局来，
还是突击调研，怎么看都带着敲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