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查一下省政法委大楼的消防安全达标了吗?不达标?把他们大楼的电也给我掐了!”
雷战没有任何迟疑。
他猛地并拢双腿。
粗糙的战术手套按下胸前的对讲机。
“总控室,我是雷战。”
“切断省政法委大楼及附属家属院的专线电缆。”
“断电理由:消防水压不合规。”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地下八百米的总控室里。
陈技术正盯着全息沙盘上残存的几个光点。
听到对讲机里的指令,他干涩的嘴唇咧开一个微小的弧度。
“总控室收到。”
陈技术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目标节点已锁定。”
“物理隔断程序启动。”
他重重按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省委家属院,二号楼客厅。
高育良阴着脸从后院温室走进来。
他裤腿上还沾着几片碎茶叶。
皮鞋踩在进口的羊毛地毯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吴惠芬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端着一小碗冒热气的冰糖燕窝。
瞥了一眼老伴的裤腿,吴惠芬把瓷碗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老高,同伟怎么急匆匆走了?”
“前面出什么乱子了?连伞都没拿稳。”
高育良扯了张纸巾。
他弯腰去擦裤腿上的水渍,动作有些生硬。
“能有什么乱子。”
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顺势坐在吴惠芬对面。
“沙瑞金想借刀杀人,借钟家的势立威。”
“结果刀把子太烫,把自己的手给烫熟了。”
吴惠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你是说能源集团那个新来的陆泽舟?”
“就是个不懂政治的愣头青。”
高育良靠在沙发软垫上。
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他刚才在温室里被挂了电话,火气还没完全散下去。
但在妻子面前,他还是习惯性地端起了太极宗师的架子。
“他在沙瑞金那儿受了气,就发疯乱咬人。”
高育良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微凸的肚子上。
“李达康那个好大喜功的光伏园,被他直接掐了电。”
“一百多号外商在台下看着,李达康的脸算是丢尽了。”
“侯亮平更惨,被特勤按在地毯上摩擦,腿都断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
“这两人现在,估计都在跳脚骂娘。”
吴惠芬听得连连皱眉。
“这年轻人做事太绝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那咱们这边呢?没受影响吧?”
高育良笑了。
虽然刚才吃了个闭门羹,但他的语气依旧透着一股掌控感。
“咱们?咱们稳坐钓鱼台。”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温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我刚才给他去了个电话,探了探底。”
“这小子防备心重,连我伸过去的台阶都不肯下。”
高育良把水杯放下。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没关系。”
“等沙瑞金和李达康跟他斗得两败俱伤。”
“咱们政法系再出面收拾残局。”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空气。
“到那时候,汉东这盘大棋,就是我说了算。”
吴惠芬端起燕窝碗,吹了吹热气。
“还是你有定力。”
“任凭外面狂风暴雨,咱们这二号楼照样安安稳稳……”
她那个“稳”字刚卡在嗓子眼里。
啪。
头顶那盏巨大的欧式吊灯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音。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调压缩机的运转声停了。
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窗外砸在玻璃上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吴惠芬手里的瓷碗一抖。
几滴滚烫的燕窝洒在手背上。
“哎哟!”
她烫得叫了一声,赶紧把碗放下。
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老高,跳闸了?”
高育良坐在黑暗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省委家属院可是双回路专线供电。
还配备了军用级别的应急发电机。
从他搬进来到现在十几年了,从来没停过一秒钟的电。
“不清楚。”
高育良摸黑站起来。
膝盖不小心撞在茶几的边缘,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去找勤务兵问问,你坐着别动。”
他刚摸到墙边的开关。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冷风直接灌进客厅。
祁同伟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进来。
他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黑暗中,祁同伟视线受阻,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实木换鞋凳。
“哎!同伟?”
吴惠芬在沙发上抱怨了一句。
“你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祁同伟根本顾不上跟师母打招呼。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劈了叉。
“老、老师!”
祁同伟咽着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全黑了!”
“政法委大楼……还有咱们这片家属院,电全被断了!”
高育良的手还按在没用的开关上。
他愣了两秒,猛地转过身。
“备用电源呢!后勤处是干什么吃的!”
“切、切不过去啊!”
祁同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市供电局那边回话。”
“说是省网中枢直接下的物理锁死指令!”
高育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谁给他们的权力!敢停省政法委的电!”
“是能源集团!”
祁同伟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陆泽舟刚刚发了通告。”
“他说咱们政法委办公楼的消防栓水压不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根据环保和安全合规条例。”
“强制断电整改!”
啪嗒。
高育良手里的备用老花镜掉在地板上。
镜片摔得粉碎。
玻璃渣子溅在祁同伟湿透的皮鞋上。
高育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
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
前一秒,他还在妻子面前吹嘘自己稳坐钓鱼台。
吹嘘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
后一秒,陆泽舟的大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老脸上。
这哪里是打脸。
这是直接把他的脸撕下来扔在泥水里踩!
消防水压不够?
这种荒唐的借口,陆泽舟居然真敢拿出来当断电的理由!
吴惠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这就是你说的……稳坐钓鱼台?”
高育良双手死死扣着墙面的壁纸。
指甲深深抠进墙皮里。
他引以为傲的太极拳。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制衡术。
在陆泽舟那种掀桌子式的降维打击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沙瑞金被砸了门,侯亮平折了腿,到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达康的百亿政绩当场烂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连他这个老谋深算的政法委书记。
也被切断了能源供应,在黑暗里罚站。
汉东三巨头。
在陆泽舟的“绝对合规”面前,全军覆没!
没有任何官场规则可以讲。
对方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派系斗争。
直接拔管子!
“疯子……他真的是个疯子!”
高育良在黑暗中咬着后槽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血压猛地顶了上来,让他站都站不稳。
祁同伟赶紧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老师!您没事吧?”
高育良一把推开祁同伟的手。
他扶着墙,强行稳住身形。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连京城的大爷们都不敢惹这个煞星。
他一个汉东的副书记,难道带警察去把电闸硬推上去吗?
“等……”
高育良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让他闹!”
“我倒要看看,他把汉东彻底搞瘫痪了,怎么收场!”
此时的汉东能源大厦,依然灯火通明。
顶层办公室。
陆泽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窗外,汉东省城有一大半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光伏园黑了。
重工园区黑了。
政法委大楼的方向也是漆黑一片。
这片原本繁华的土地,现在像是一头被抽干了血液的巨兽。
瘫倒在暴雨之中。
只有路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雨幕中,一条条柏油马路上。
依然有不少车辆亮着车灯在穿梭。
车流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在黑暗的城市里流动。
陆泽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水入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看着那些车流,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还不够。
既然要查,既然要合规。
那这把火就得烧得再透一点。
只要交通还有活力。
那些当官的就有力气到处跑关系、串联。
只有让整座城市彻底静止下来。
让所有的轮子都不再转动。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能源霸权。
陆泽舟转过头。
机要秘书林雅正低头整理着传真文件。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老杨在哪?”
陆泽舟放下茶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老杨是能源集团物流车队的总队长。
专门管全省的成品油配送和特种车辆调度。
门外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满身机油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老杨手里攥着一团擦手的棉纱。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陆总,您找我。”
陆泽舟抬起手,指了指落地窗外那些还在移动的车流。
“动作还不够彻底。老杨,物流车队和油库的安全自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