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座被楚风命名为“一号高炉”的怪物，已经不眠不休地轰鸣了三天三夜。
苏婉儿捏着账本，心都在滴血。
“小叔子，这才三天，你这吞金兽光是煤，就花了三千二百两银子！”
她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柳叶眉紧锁。
“刘莽那抄来的十多万两，照这么个烧法，撑不过一个月。”
“二嫂放心，今天之后，它就不再是吞金兽。”
楚风的语气平静。
“而是我们楚家下金蛋的鸡。”
他径直走向那片烟熏火燎的禁区。
十几个赤着上身、脊背和手臂肌肉坟起的老铁匠，正围着一堆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铁疙瘩”，愁眉不展。
为首的王师傅，是当年跟着老国公爷从军的火头军，一手打铁的绝活，曾为楚家军锻造过无数精良兵器。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堆黑不溜秋、一敲就碎的废铁，脸上的褶子拧成了一团。
“小公爷。”
见楚风走近，王师傅赶紧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汗，指着那堆废铁。
“您看，这……这往炉子里一个劲儿地加炭，炼出来的都是这种脆货，别说做兵器，就是做个锄头都嫌浪费力气啊！”
其他铁匠也纷纷附和。
“是啊，小公爷，铁里的碳越多，铁质就越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我们试了您说的法子，可炼出来的全是铁渣啊！”
楚风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堆废铁前，随手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扔回了地上。
【全视之眼】下，这块废铁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杂质太多，碳含量分布不均，冷却过程也完全错误。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楚风环视一圈这些满脸困惑的老工匠。
“你们的经验很宝贵，但从今天起，先全部忘掉。”
他走到一块木板墙前，用木炭飞快地画出几张图。
“从现在开始，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做。”
“第一步，将这些废铁重新回炉，升温至‘铁水发白、冒青烟’的程度，然后加入生石灰，充分搅拌，去除杂质。”
“第二步，出炉，反复锻打。一人主锤，四人辅锤，每一次落锤都要用尽全力，直到我喊停为止。”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淬火。用新汲的井水，加入三成盐，一成醋。具体时机，由我来掌握。”
王师傅和一众铁匠听得目瞪口呆。
往铁水里加石灰？闻所未闻！
五人同时锻打一块铁？那得用多大的铁块，多大的力气？
淬火的水里还要加盐加醋？这是什么邪魔外道！
“小公爷……这……”王师傅嘴唇哆嗦着，想说这简直是胡闹。
可对上楚风那双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后半句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照做。”
楚风只说了两个字。
“……是！”
王师傅像是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他咬着牙，对着身后的徒弟们一声暴喝：“都愣着干什么！按小公爷说的办！”
整个锻造坊，重新运转，风箱的轰鸣声沉闷震耳。
四名强壮的铁匠，赤着臂膀，手持数十斤重的大锤，站在新砌的巨大铁砧旁。
一块被烧得通体赤红、足有一尺高的巨大铁疙瘩，被从炉火中拖出。
“打！”
随着楚风一声令下，王师傅抡起主锤，用尽毕生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铛——！”
火星爆溅，轰鸣声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紧接着，四把辅锤从不同角度，有节奏的依次落下。
“铛！铛！铛！铛！”
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铁锭在巨力下被反复压缩、折叠，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颜色也从赤红转向暗红。
汗水从铁匠们的每一寸肌肤上蒸腾而出，又被灼热的空气烤干。
楚风站在一旁，眼神专注，【全视之眼】全力运转，精确地观察着铁锭内部碳原子的每一次重组与排列。
就在五名铁匠都感觉手臂灌铅，再也抬不起来的时候，楚风的声音终于响起。
“停！”
“淬火！”
铁匠们听到这两个字，精神一振，合力用巨大的铁钳，将那块已经被锻打得只剩原来三分之一大小、通体暗红的刀胚，猛地刺入早已备好的盐醋井水之中。
“嗤啦——！”
一声尖锐长嘶，大团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锻造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冒着泡的水缸。
水汽散尽。
一柄造型古朴、长约五尺的陌刀，静静地躺在铁架上。
它的刀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在昏暗的坊内，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刀刃处，一道笔直的水波状纹路，清晰可见。
“这……这是我们打出来的？”一个年轻的铁匠声音发颤，使劲眨了眨眼。
王师傅看得痴了。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兵器。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颤抖，想要去抚摸那幽蓝色的刀身。
“王师傅。”楚风开口了，“去武库，把我父亲当年最心爱的那柄‘百炼穿甲剑’取来。”
片刻后，一柄装在锦盒里的宝剑被恭敬地捧了过来。
剑身秋水般明亮，吹毛断发，是整个镇国公府最好的一把剑。
“王师傅，你来。”楚风将那柄陌刀递到王师傅手中。
“用它，砍这把剑。”
“啊？”王师傅吓得手一抖，陌刀险些脱手，“小公爷，万万不可啊！这可是老国公的遗物！这……这陌刀也是您的心血，万一砍坏了……”
“砍。”
楚风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用你最大的力气。”
王师傅看着楚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里这把泛着幽光的陌刀，心一横，牙一咬。
他双手握紧刀柄，将那柄“百炼穿甲剑”稳稳地立在铁砧上，然后高高举起了陌刀。
“喝！”
王师傅一声暴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柄宝剑，狠狠劈下！
没有预想中震耳的巨响。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很轻。
王师傅只觉手中一空，预想中的阻力并未传来。
他愣愣地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低头看去。
铁砧上，“百炼穿甲剑”的下半截剑身，还稳稳地立着。
而它的上半截，已经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断口平滑如镜。
再看自己手中的陌刀，那幽蓝色的刀身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扑通。”
王师傅手里的陌刀脱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然后又看向那柄断剑，最后，目光落在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幽蓝陌刀上。
“神物……是神物啊！！”
这位年过花甲、脾气火爆的老铁匠，突然双膝一软，对着楚风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两行热泪滚落。
“小公爷！老奴……老奴有眼无珠！此乃神物！神物出世了啊！”
楚风弯腰，捡起那柄陌刀，缓步走到那十八名双目圆睁的残疾老兵面前。
“从今天起，这种钢，有多少要多少。”
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热血沸腾。
“我要用它，打造攻不破的重甲，打造最恐怖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