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书瑶借来轮椅回到病房,莫名感觉空气变冷了。
触及到裴寂言的脸,才知道这股冷气由何而来。
男人眉目低垂,薄唇紧抿,本就锋利的轮廓线条,因面色阴沉更显冷硬。
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沈书瑶呼吸绷紧,心悬到嗓子眼。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是不想做检查?
“复查要是没有问题,咱们也放心,做个CT很快的。”
裴寂言掀眸看向她:“你不就是大夫吗?”
沈书瑶讪讪:“我看个小病还行,大病看不了。”
裴寂言抬腿下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猛地一晃。
“小心!”
沈书瑶眼疾手快扶住他。
四目相对,男人眼神沉冷,她慌乱地松开手。
“对,对不起。”
裴寂言抿了抿唇,脸色更加阴郁。
往前走几步,坐在轮椅上。
沈书瑶手指捏了捏,心像针刺一样。
她不知道裴寂言恢复记忆后,竟这么厌恶她的触碰。
深吸口气,装作无事一样握住轮椅把手,推他出去。
CT室的医生下班了,是秦聿白给他做的检查。
做完后沈书瑶把裴寂言送回病房,借着换轮椅的借口去找秦聿白。
“秦医生,你好好看看我老公的脑袋真的完全好了吗,有没有可能再复发?”
秦聿白正盯着CT图像看,闻言一怔。
看向沈书瑶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想让你老公好,还是想让他不好?”
“我,我当然希望他的伤好了。”
但是希望他的脑神经不好。
希望他恢复记忆只是短暂的,明早又忘了。
秦聿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趣道:“说话是一门艺术,我差点以为你老公脑袋上的伤是你弄的。”
沈书瑶脱口反驳:“怎么可能,我宁可我自己受伤都不想让他受伤。”
“知道知道,开玩笑的,别激动。”
“哼!别开这种玩笑,很不尊重别人。”
秦聿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讪讪地摸了下鼻尖。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他用笔指着电脑上的图像说:“你看,你老公整体颅骨完整没有损伤,这里是他受伤的位置,只有一点浅淡的白影,是淤血,不过你放心,这个很快就会被吸收,我用我的专业担保,裴先生脑袋没有任何问题,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书瑶失魂落魄地走在医院长廊上。
仅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甚至疯狂后悔,自责。
自己为什么要洗澡,为什么没有看着晞晞。
如果晞晞没有被刘宝柱抓走,她可能永远不会失去自己的爱人。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
犹豫了几秒,转身进了洗手间。
她回去病房,裴寂言肯定要提离婚。
先把秦医生的手帕洗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站在水池前一掏口袋,手帕不见了。
赶紧掏另一侧口袋,也没有。
沈书瑶迅速低头寻找,快步走出洗手间。
沿着自己刚走过的一路找过去,到CT室门口。
秦聿白在接电话还没有离开,奇怪地看着她。
“妈,我知道了,过两天就回去,我还有事,先挂了。”
沈书瑶头都没抬,在里面没找到,又去外面找。
秦聿白追上她。
“沈小姐,你丢东西了吗,我帮你一起找。”
沈书瑶哂笑:“抱歉秦医生,我好像把你手帕弄丢了,我再去外面找找,要是找不到我就给你买一条新的。”
秦聿白微怔,旋即柔和的眸子浮现出笑意。
“一条手帕而已,也不值钱,丢了就丢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你把手帕借给我,我有义务保管好,我再找找,要是找不到,我明天买条新的给你,不然我心里会一直觉得欠你什么。”
“……”秦聿白欲言又止,无奈地点点头。
“随你吧,头一次见为这么点小事坚守原则的人。”
沈书瑶感觉这话好像不是在夸她。
她到外面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轻轻叹口气。
“看来只能明天买一条还给秦医生了。”
过马路去了对面的饭店,买了一盒肉三鲜水饺,和一盒西红柿鸡蛋汤。
走到病房门口不自觉停住脚步,透过门窗看里面的人。
裴寂言靠坐在床头,扭头看着窗外,唇瓣紧抿唇角下压。
检查都做完了,他怎么还没消气?
这五年裴寂言很少生气。
虽然生气的时候挺可怕,但每次生气都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都半个多小时了。
沈书瑶忽然明白了。
检查这点小事当然不至于让他生这么大的气。
他是在生气,和她结婚了。
更生气,有了孩子。
这样他回去没办法跟他的爱人交代。
视线里的人迅速模糊,沈书瑶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
仰头深吸口气,收拾好情绪推门进去。
裴寂言转过头来,神色清冷。
“送轮椅要这么久?”
沈书瑶笑笑:“我去给你买饭了,你最爱吃的三鲜水饺,还有西红柿鸡蛋汤。”
避开他的视线走到床头,把打包袋放在床头柜上。
拿出食盒打开,筷子和勺子也给拆开放好。
做完这些退离床头的位置。
裴寂言一直盯着她。
看她垂着眼帘,两只手来回地捏衣角。
他知道她是想逃避,不想待在病房里。
瞅了眼床头柜的饺子:“怎么就买一盒?”
“我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买的。”
“你吃的跟我一样的?”
“啊,嗯。”
沈书瑶魂不守舍,压根忘了自己海鲜过敏。
裴寂言抿了抿唇,再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瑶瑶,我已经……”
“啊我我吃坏肚子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给裴寂言说话的机会,沈书瑶仓促跑出去。
人消失在门口,裴寂言的嘴巴还张着。
合上,眉宇笼罩着一层忧郁。
沈书瑶跑到走廊尽头,跌坐在长椅上,手指轻微的发颤。
尽管她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细细的哽咽声还是从喉咙溢出来。
她也知道,逃避没有用。
裴寂言迟早要说离婚的。
可是……
只要他还没说出口。
她就还可以骗自己,他们还是夫妻。
……
夜渐深,走廊上走动的人影越来越少。
秦聿白三次查房,都看见沈书瑶坐在椅子上。
要不是每次姿势都不一样,他可能会怀疑她是不是出事了。
窗外浓稠的夜色渐渐褪去,晨曦从天边晕染开,走廊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逃避了一晚上,沈书瑶终于说服了自己。
不属于自己的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
她做好了倾听的准备,也想好了离婚的条件。
刚站起身,走廊上跑过来一群穿着黑西服的人。
动作整齐,面色严肃,戴着蓝牙耳机。
这情景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他们停在了裴寂言的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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