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9章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回应,盛淮舟又说话了。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她讨论明天的天气。

“放心吧,今晚,我们只是纯盖被子睡觉。”

许意浓眨了眨眼。

他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们是协议夫妻,我不会管你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家。”许意浓决定先发制人,把底线划清楚,语气尽量显得大方得体,“你要是欲火难耐,你大可以去找她们。我没意见的,真的。”

这句话她觉得自己说得漂亮。既表明了立场——她不介意他在外面有人;又划清了界限——别来找她。然而盛淮舟的动作顿住了。他合上书,抬起头来看她。那个眼神让许意浓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冷冰冰的、被误解了的不悦。

“我是种马吗?”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好几度,“没有女人跟我睡觉就不行了?”

许意浓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

“我只有这里一个家。”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别胡思乱想。在婚姻存续期间,你永远是我身边唯一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放缓,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也绝对尊重你的意愿,你大可放心。”

许意浓愣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没有闪烁,没有游移,干净得像一潭见底的深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信了。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也许是他看她的眼神太过坦荡,也许是她上辈子阅人无数、锻炼出了一种直觉判断力——总之,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

许意浓在心里权衡了零点三秒,然后做了决定。

她抱着“就当是跟闺蜜拼床睡”的心态,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以这辈子最小心翼翼的动作滑了进去。她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紧贴着床边,离盛淮舟隔了至少两个枕头的距离,稍微再往外挪一寸就能掉下去。

盛淮舟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只有落地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薄纱。

许意浓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她能感觉到床垫另一侧那个人的存在,一个庞大而安静的磁场,让她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她开始在心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零三只羊的时候,她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派出所一日游、牵手风波、三个孩子的才艺表演、床上惊魂——她的身体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疲惫得多。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温柔地淹没了她。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环住了她的腰。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力道,像是怕吵醒她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她往床中间带了带。

她的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那个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一个恒温的暖炉。有一种很淡的气息环绕着她,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清冽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干净而安宁。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大型毛绒玩具抱住了,很舒服,很安心,是那种被妥善安放、不会被丢下的安全感。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蹭了蹭那个温暖的怀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彻底坠入了深层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的纱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窗外有鸟叫声,清脆而婉转,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叫得很好听。

许意浓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睡得好饱。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自从穿进这本书里,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见原著的剧情追上来,梦见自己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但昨晚那些噩梦一个都没有出现,她的睡眠质量好得像是被人偷偷塞了一片安眠药。

第二个感觉是——床怎么变硬了。

她睡的那一侧明明很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现在贴着的这个“床垫”触感不太对,有温度,有弹性,还有节奏感——

那是一种沉稳而有力的、一下一下的跳动。

是心跳。

许意浓猛地睁开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深色的布料——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以下一小片紧实的肌肤。她的视线往上移动,掠过喉结,掠过下颌线,最终对上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睛。

盛淮舟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被她枕在脑袋下面当了不知道多久的人肉枕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他低着头看她,目光清醒而清明,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早。”他说。

许意浓从来没有以这么快的速度起床过。

在她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手脚并用地从盛淮舟怀里弹了出来,动作之迅猛、姿势之狼狈,活像一只被吓到原地起飞的猫。

被子被她的剧烈动作掀到一旁,她的脚后跟在床沿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以倒栽葱的姿势滚下床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床头柜的边角,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在盛淮舟面前完成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你——”

盛淮舟似乎想说什么。

但许意浓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溜烟地冲向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再把门“啪”地关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耗时不超过三秒。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清晨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带。

许意浓背靠着房门,光着两只脚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脸在发烧。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再从耳根烧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小龙虾,红得透透的。

她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几年的人——加上上辈子的二十几年,那就是四十多年的单身记录——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过。

而且那个画面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上,她的腿甚至还非常不见外地架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睡得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她是怎么睡成那个姿势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入睡的时候是紧紧贴着床边的,离他隔了至少两个枕头的距离,还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井水不犯河水”“楚河汉界”“男女授受不亲”。

结果一觉醒来,楚河汉界变成了亲密无间,井水不犯河水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上一章 下一章

第9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