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意浓坐在派出所的硬板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乖巧得像一个刚领了三好学生奖状的小学生。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民警,头发有些花白,戴着老花镜,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钓鱼网站的页面。民警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家居服就跑来的年轻姑娘,又好气又好笑。
“许小姐,你说说你们这些小姑娘,一天天的,防范意识怎么就这么差呢?”
“是是是,您说得对。”许意浓点头如捣蒜。
“这种不明链接,一看就有问题。你想想,正经内容为什么要用这种诱导性的标题?为什么要点进一个来源不明的网址?万一是木马病毒呢?万一是钓鱼网站呢?你手机里的个人信息、银行卡信息、支付密码,统统都有可能被盗走,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以后再也不手贱了。”许意浓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得像在拜佛。
民警看她态度这么好,语气也缓和了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你那个朋友——冯什么来着?”
“冯禧。”
“对,冯禧。你说她人在国外,还给你发这种链接?她自己也肯定不知道这个链接有问题,估计也是被别人转发的。你回去以后转告她一下,这种不明链接不要乱点,更不要乱转发。传播违法信息,严重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许意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您放心,我一定转告她,我一定好好教育她,让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民警被她这副“回头是岸”的模样逗乐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辅警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民警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笑意,“念在你是初犯,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批评教育一下就算了。叫你家里人来签个字,领你回去。”
许意浓的笑容瞬间凝固。
“签字?”
“对啊。”民警理所当然地说,“教育处理也要走程序的嘛,找个家属过来签个字,证明你接受过教育了,就可以走了。你丈夫呢?你家不是离这儿挺近的吗?”
许意浓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联系盛淮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都能想象那个画面——她,许意浓,盛家名义上的少奶奶,因为点了闺蜜发来的涩情钓鱼链接,被叫到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然后还要让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协议老公来签字领人。
这叫什么?
社会性死亡。
不,这比社会性死亡更可怕,这是当着全港城最有权势的男人面前社会性死亡。
她宁可自己徒步走回盛家,也不要在盛淮舟的人生里留下“来派出所领我那个看涩图的媳妇”这种黑历史。
“那个……”许意浓眨巴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警察叔叔,我能问一下,我在这里待多久了?”
民警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多小时吧。”
“那你们是不是也快下班了?”
“是快了,所以让你赶紧联系家属。”
许意浓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最后的垂死挣扎,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民警,拿出了这辈子最诚恳的语气:“警察叔叔,是这样的,我丈夫他……他工作特别忙,日理万机,现在肯定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您看能不能换一个人?我还有一个闺蜜,叫薇薇安,她就在附近上班,五分钟就能到,我让她来签字行不行?求您了!”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软又乖,配上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换做是谁看了都要心软。
然而民警铁面无私地摇了摇头,微笑着拒绝了她的请求。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二十。”
“结婚了吧?你丈夫是你的法定配偶,按照程序,这种情况我们首选联系直系亲属或者配偶。再说了——”民警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这是给你一个教训,记住了,以后就不敢再犯了。快打电话吧,早签完我们早下班,你也能早点回家。”
许意浓绝望了。
她认命地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盯着屏幕上“盛淮舟”三个字,感觉那三个字都在发光发烫,烫得她手指头都不敢往上碰。
她是真不想打这个电话。
她甚至想过直接逃跑,但看了一眼派出所门口那个一脸正气的保安大叔,又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她本来就是打算卷铺盖走人的,临走之前再丢一次人,就当是给这段短暂的穿书生涯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许意浓咬了咬牙,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正要按下去——
“王队!”
派出所门口传来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语气。
“外面有人找,说是来接许小姐的。”
许意浓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民警抬起头,挑了挑眉:“哟,家属来得挺快嘛。让他进来吧。”
许意浓愣住了,她还没发消息呢。
到底是谁来接她?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派出所的玻璃门。
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从门口倾泻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暖的金色。门口停着一辆车,因为逆光的缘故,她看不清车型和车牌,只能隐约看到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线条流畅而低调,但那种低调里又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后座的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许意浓隔着玻璃门,只看到了一个侧影。
身量很高,肩背挺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一个轮廓分明、利落干净的剪影,像杂志封面上被精心构图拍摄的人物特写。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和车旁的人交代什么。那个侧脸的弧度刚好被光影切出一道分明的界限,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许意浓的呼吸顿了一瞬。
好看。
是真的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精致到雌雄莫辨的漂亮,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化的英俊。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凌厉和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