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事实上,不单是刚到场的顾乘风有些意外,连雷万山这个干了多年的老所长也有些懵圈。
他原本只是打算按例突审几句,没成想那混球是个软骨头,一看到审讯室的阵仗,当即吓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连哭带喊地把所有底细全都交代了个干净。
按照他的供述,这确实是他头一回在大街上干这种勾当。
而他铤而走险,是因为最近幸福里小区的地下负一层,被平山县大名鼎鼎的地头蛇“彪哥”张铁彪,偷偷改造成了一处大型地下赌场。
这王八蛋前阵子在里面输得倾家荡产,足足背了两万多元的债,今天便琢磨着在街上偷个皮夹子,凑点本钱再进去翻本。
听到这个惊天线报,雷万山顿时喜上眉梢。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半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和高德昌为所里连续五年垫底的绩效发愁。
结果顾乘风前脚抓了个街头毛贼,后脚硬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搂草打兔子地抠出一个特大地下赌场。
雷万山忍不住暗自盘算:这个叫顾乘风的年轻人,底细深不深且单说,这命格里怕是带点旺所的运势,活脱脱一个“福将”啊!
就这样,顾乘风入职第一天,连屁股都没来得及挨着办公椅,就稀里糊涂地跨上了拉满干警的警车,跟随着大部队直奔目的地。
坐在疾驰的警车里,手里攥着刚刚分发到手的警棍,顾乘风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确实没想到剧本会这么巧,自己重活一世的执法第一战,竟然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拉开帷幕。
“乘风啊,第一次出任务,别太紧张。”
高德昌并排坐在他身侧,见身旁的新人紧抿着嘴唇,便温和地宽慰道:
“新人头一回直面这种抓捕大阵仗,心跳加速是正常的。不过你放宽心,里面那帮赌徒说白了就是群欺软怕硬的耗子,待会儿冲进去的时候,你把腰杆挺直、嗓门亮起来,他们保准吓得抱头蹲下。”
听着老指导员语重心长的交代,顾乘风表面上小鸡啄米般恭敬地点头,内心深处却一阵好笑。
前世他好歹是在刑侦一线跟无数亡命徒、持枪匪徒搏命的老刑警,几个沉迷赌博的赌狗,在他眼里连盘下酒菜都算不上。
“谢谢指导员,我省得了,进去一定听指挥。”顾乘风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两世为人,他深谙职场之道的精髓,想要在枫林派出所迅速立足并实现自己的仕途野望,打理好这帮基层老同志的人际关系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很快,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便衣警车悄然滑进幸福里小区。
为了不打草惊蛇,一路上不仅没拉警报,连警灯都处于静默状态。
众人迅速下车,雷万山在绿化带后将所有人集结起来,开始紧急部署:
“老高,你带上顾乘风和陈大兵,再加上辅警中队的兄弟,去堵住后门的所有安全通道!”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门直接强突进去!”
这个地下车库一前一后共有两个主出入口,雷万山的战术意图很简单,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散开。
平山县底子薄,枫林派出所的底子更薄,全所连正式警员带辅警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六人。
刨去坐镇值班室和留守传达室的两个女警,雷万山这次连管户籍登记的老同志都给薅上了前线。
整整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警力,如同捕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处地下的罪恶温床逼近。
不得不说,赌场老板张铁彪确实有些反侦察意识,在车库的两个出入口死角都安排了放哨的马仔。
可奈何警方的雷霆攻势实在太快,正后两路的带队主官都是老江湖,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甚至没给暗哨发出警报的机会,就直接将人死死反扣在地上制服了。
紧接着,突击队员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地下核心。
跟随在队伍中间的顾乘风,双眼不断扫视着四周环境。
他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如今是2006年。
民用监控和高清数字摄像头还没普及,这种黑赌场更不可能安装联网监控,否则他们刚进大门就会暴露在对方的屏幕里。
然而,推进到最后一道关卡时,警方遇到了硬钉子。
面对眼前那道被加厚的沉重防盗铁门,正门突入的雷万山和后门包抄的高德昌在拐角处碰了头,脸色皆是一沉。
按照刚才抓获的马仔交代,这道门必须从里面刷卡,只能由内往外开。
“妈的,老高,怎么说?”
雷万山啐了一口,恶狠狠地低声道:
“要不直接上大锤硬砸开?”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动用重工具砸门,那刺耳的动静势必会给里面争取到一两分钟的缓冲时间。
在这个时间差里,那帮赌徒绝对会疯狂地销毁账本、藏匿现金。
到时候拿不到关键的人赃并获证据,案子就会缩水。
警方最多只能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个行政拘留和罚款,根本不能完全打掉这个毒瘤。
高德昌同样眉头紧锁,身旁的其余老警员也是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就在空气陷入死寂的当口,站在后排的顾乘风忽然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打破了僵局:
“雷所,要不把刚才前门抓到的那个看门马仔给架过来?让他上去敲门,就说……刚才在外面吃坏了肚子,现在憋不住了要拉稀,让人开门换个班。”
卧槽!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相熟的老民警顿时目瞪口呆地看向这个刚报到的小年轻。
大家原本还觉得这小子不过是走狗屎运,在大街上碰巧撞了个贼。
如今看来,人家这警校正牌高材生的脑子绝不是摆设,这临场应变的坏水……
啊不,这战术思维,反应简直绝了!
雷万山更是深深地挑了挑眉毛。
他本以为顾乘风是个靠着背景下来镀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骄纵衙内,没想到啊,这小子不光身手利索,脑瓜子也灵光得很。
片刻之后。
前门的看门马仔“马老五”被两名辅警反剪着胳膊架了过来。
在雷万山冰冷的眼神威胁下,马老五哪敢不从,哆哆嗦嗦地走到厚重的铁门前,扯开嗓子死劲拍起门来。
“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叫丧呢?催命啊!”
随着里面一声骂骂咧咧的粗口,铁门中央的小观察窗“唰”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光头探出脸来:“马老五,你他娘的不在外面看摊子,跑回来干球?”
“少废话,开门!”
马老五硬着头皮,按照顾乘风教的说辞,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骂道:
“妈的老子中午吃那破盒饭是不是过期了,现在肚子疼得要死,快憋不住要拉裤裆里了!赶紧开门找个兄弟替我顶十分钟,老子去上个厕所!”
此时,在马老五左右两侧的墙壁盲区里,雷万山和高德昌已经分别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死死贴在墙面上。
“就你小子屁事多,懒人屎尿多!”
里面的光头晦气地骂了一句,压根没起疑,随手咔哒一声,拧开了沉重的反锁栓,拉开了大门。
然而就在铁门刚裂开一条缝隙的刹那,一只大脚猛地踹在门板上,巨大的力道将门后的光头直接弹飞了出去。
紧接着,一柄黑洞洞、散发着硝烟与机油味的制式手枪,精准无误地顶在了光头的脑门上。
“不许动!警察!”
雷万山面色如铁,浑身散发着积攒了一早上的暴烈威严:“动一下,老子打死你!”
看着眼前那一身威严的警服和冰冷的枪口,看门的光头吓得当场双腿一软,险些没直接尿裤子。
与此同时,站在雷万山身侧的高德昌没有任何迟疑。
单手一挥,身后的警员们如决堤的洪流般,呼啦啦地全数涌入了这处地下的罪恶巢穴!
冲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在被私自改装、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里,赫然摆放着十几张宽大的绿色赌桌。
每张桌子上都堆叠着如小山般的百元大钞,花花绿绿极其扎眼。
足足四五十号输红了眼的赌徒,此时正围在桌前歇斯底里地吆五喝六。
“全部别动!抱头蹲下!”
“警察!把手举起来!”
“都不许动,谁动给谁开眼!”
伴随着一记记宛如惊雷般的暴喝,密集的脚步声瞬间踏碎了赌场的喧嚣。
原本狂热吵闹的地下车库,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高德昌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回音:
“陈大兵、周志刚,把位置卡死,谁敢反抗直接开枪弹压!”
“是!”几名持枪的老刑警声势震天地吼道。
枫林派出所加上刚报到的顾乘风,一共有十名正式编制的民警。
刨去留守的两人,剩下到场的八人里,除了顾乘风这个新兵蛋子还没配发枪支,其余七人全部拥有合法的配枪资格。
此时此刻,足足六柄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呈扇形错落散开,冰冷的枪口直指全场。
望着那动动手指就能要命的家伙事儿,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大赌客瞬间成了软脚蟹。
这帮人虽然好赌,但脑子没残,肉身再快也绝不可能快过子弹。
瞧见局势彻底被控制住,同样全副武装、手持警棍的辅警们迅速一拥而上,熟练地掏出手铐和备用绳索开始锁人。
两人一副手铐,一人扣一只手,剩下的人用麻绳在腰上串成一串,谁也别想当漏网之鱼。
作为生力军的顾乘风自然也没闲着,当即收起警棍,大步走上前去帮忙捆人。
然而,就在他俯下身,熟练地用反关节手法去铐一名赌客的当口,顾乘风锐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瞳孔却忽然微微一缩。
他发现,在这群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赌徒中间,竟然缩着一个举止极其怪异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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