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咱们书院什么时候还有小女娃了?”
“应该不是咱们书院的学子吧?是不是谁家妹妹,或是哪位夫子家的小辈?”
“什么妹妹小辈的,那两个是我们丁字五号斋新来的!”
程文元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在丁字五号斋“留级”五年,认识的人自然不少。
听到周围议论的声音,当下便冷哼一声,闷声闷气地道:
“这两个可不简单,稍微大些的那个,据说之后要考武举,今日一进门就先给了我们这些老学子一个下马威,一巴掌拍散了一张桌子!
小点儿的那个更是不得了,居然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耐,余夫子可喜欢她了!”
“这么嚣张?”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
尤其那几个跟程文元关系好的,平日里就总喜欢三五成群的到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俨然一副丁字号扛把子的做派。
现下听说新来的小不点儿居然敢给老生下马威,坐在程文元旁边的齐世杰当即便冷笑起来,歪扯着嘴角:
“家里什么背景啊?”
“她俩跟钱多多关系挺好,之前听他们聊了几句,好像还是邻居,估摸着家里也都是经商的。”
程文元听懂了齐世杰这话里的意思,心中暗喜之余,嘴上不屑地嗤了声:
“跟世杰兄你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
“区区两个商户之女,也敢这么嚣张?”
果不其然,齐世杰一听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回头我就让她俩知道,这书院可不是她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能来撒野的地方!”
两人说话的音量不算太小,
角落里一个衣着朴素的学子微拧了下眉,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朝着云昭、江渡二人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但这一眼,却叫他愣住了——
印象中古板严肃的余夫子,这会儿居然主动凑到云昭跟前去,满脸笑容地说着什么,
他甚至隐约还从那笑容中看出了几分谄……谄媚?
尚且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然在崩塌边缘,笑容“谄媚”的余夫子这会儿正乐呵呵地望着云昭:
“怎么,钱多多这小子没告诉你们,这膳堂但凡晚来一会儿,就剩不了什么了?”
“夫子特意过来说这话,总不会是为了打趣我们吧?”
云昭瞥了眼给夫子们供给饭菜的地方,果然瞧见里头还剩了不少,那好听的话顿时不要钱地就开始往外倒了:
“夫子可能不信,其实我第一眼见余夫子的时候,就知道您一定是位非常认真负责,对学生极有耐心爱心且还细心的好夫子……”
“打住!”
余夫子被夸得面上笑容收都收不住,
但好在还没冲昏头,仍记得自己想说什么——
“你现在拍我马屁可没用,得有点儿实际的。”
“实际的?”
云昭马屁一收,一脸狐疑:
“夫子,你不是吧?膳堂的剩饭剩菜还要拿来卖钱啊?”
“谁要你钱了!”
余夫子嘴角一抽:
“我就是想让你答应至少在丁字五号斋待满三……不,五个月!”
不是三个月,也不是半年这种寻常人更容易脱口而出的时间长度,
偏偏是五个月。
云昭疑惑:
“为何?”
“自然是为在某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面前争一口气!”
余夫子说起那个某人就来气:
“明明我们几个丁字斋的夫子水平都差不多,当初也是按抽签来分的。
可现在那老东西却有事儿没事儿就在老夫面前晃悠,还说老夫的学生都不如他的学生!
简直可笑!他的哪个学生,老夫之前没教过?”
他气呼呼地吐槽完,视线落回到云昭身上,又变成了满满的欣慰与快意:
“老夫根据你今日的表现大致可以预料得到,最多两个月的时间,你就能考进那老东西所在的丁字四号斋。
原本老夫是想着,只多留你一个月,气气那老东西,好叫他瞧瞧,若不是云松书院这月试分斋的规矩,他根本没法儿在老夫跟前嘚瑟起来。
但老夫转念又一想,若能再多留你两个月,直接越过他的丁字四号斋,让你从老夫这儿跳去三号斋,岂不是更加痛快?”
云昭:“……”
行吧,丁字几号斋对她来说,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但好处可是看得见的!
云昭一点儿也不含糊,直接开口提条件:
“五个月的话,一顿饭肯定不够的哦!”
“看你这话说的,老夫我是那么抠的人吗?”
余夫子听出她这是答应的意思,高兴之余直接大手一挥:
“只要你还在丁字五号斋一天,你的饭菜便都由老夫包了!”
“倒也不劳夫子破费。”
虽说云松书院的山长庄宪之世家出身,钱财方面向来都是不缺的。
因此书院膳堂这边的饭菜,也不过就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儿。
可余夫子毕竟只是一个寻常夫子,每月月银就那么多,
凭白多掏一个人五个月的伙食费,仍然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实在没必要。
云昭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和江渡、钱多多他们:
“该出的银钱我们自己出就是了,夫子只需答应给我们三个之后可以去夫子们那边吃饭的待遇即可!”
“这……成!”
余夫子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很快便点头答应下来——
天才学生有点儿特殊待遇怎么了?
大不了他回头就去向山长提议,以后每个月都选出十名最优秀的学生,给予到夫子们这边吃饭,无需跟一群“饿狼”抢菜的特权,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三个,还能各自带俩朋友!
……
美美地在夫子们那边饱餐一顿,云昭三人刚从膳堂出来,就被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学子拦住了去路。
云昭往左,他也往左,
云昭往右,他也往右。
几次下来,傻子都知道对方就是来找他们的了。
云昭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了对方:
“你有什么事吗?”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粗布衣学子看着约莫有十七八九了,一米七左右的样子,
对着只有七岁的小豆丁云昭,自然只有低着头说话的份儿。
但他头虽然是低着的,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念书,考科举是男子该做的事情。”
“……”
云昭沉默地望了望他,忽然转过头,对着旁边的江渡大声蛐蛐:
“阿渡快看,这里有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