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溪整理了几个呼吸，平复情绪后开口：
“你今天去学校，什么意思？”
霍廷章从主驾驶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接苏溪：“先回家。”
苏溪不想去，但一想起照片里的那些衣物，心里叹了口气，跟着上去。
进门之后被客厅一整排鞠躬欢迎他们的佣人吓了一跳。
这里是霍廷章的私人别墅，他很不喜欢外人进来，日常洒扫基本是吴妈负责。
每次都是趁他出门的时候来，打扫完了就走。
她也就第一次来别墅的时候，见过吴妈一面。
苏溪在这里，除了霍廷章和吴妈，几乎没见过其他人。
所以她潜意识里，将这个别墅划分成他们俩人的私密空间。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有点不适，又觉得自己可笑，她居然在代入女主人的角色。
走到客厅，让她更诧异的，是摆了一地的黑色垃圾袋。
她打眼望去，正是她昨天下午一趟趟扔到地库垃圾站的那些。
霍廷章若无其事看了苏溪一眼，“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苏溪瞥了一眼玄关上躺着的那张好聚好散的字条，紧张地扣着指甲，声音低如蚊呐：
“没用了，都扔了吧。”
霍廷章绕过这堆垃圾，走到黑色真皮沙发正中间，姿态松散地坐下，
“也行，再买新的。”
苏溪看他一脸平静，一时分不清他是故意偷换概念，还是真不懂她的意思。
思索几瞬，苏溪硬着头皮开口：“没明白的话，那我重新说一次。”
“苏溪！”霍廷章打断她，从茶几上墨绿色丝绒盒子中取出手镯，拿在手中把玩，眼睛并不看她，
“想清楚再说。”
苏溪目光不自觉被他手上动作吸引。她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晚，霍廷章一身蛮力，横冲直撞，疼得她整个人皱成一团。
签个字动辄几个亿资金往来的资本家，跪在床上给她上药，当晚他就送了她一枚通体透亮，手感温润的手镯。
“收了镯子，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那枚手镯她直觉那镯子不便宜，昨天她收拾东西时，一并列入了贵重物品清单。
霍铭征靠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明明是坐姿，仰视着她，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想当优秀毕业生，我一句话的事。”
原来他一直知道，知道她拼了命想争取优秀毕业生，把她踢出来的时候，可曾为她考虑过半分。
苏溪微微抬起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缓了半天：
“可我原本就是。”
霍廷章笑，“我说是，才是。”
她拼尽全力踮起脚尖去够的东西，还不如陪他睡一觉，气话脱口而出：
“你们这些人，行使特权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人！”
霍廷章觉得好笑：“我就是特权本身，我要避着谁？”
“那我不要了。”
一向乖顺的女孩，眼眶通红，倔强地梗着脖子，霍廷章再开口时语气软了几分：
“霍氏的核心研发团队，也不想进了？”
霍氏春季校招时，苏溪第一时间就投递了简历。
承诺将专利免费注册在霍氏旗下，当场签下霍氏的三方offer。
何教授戳着她的脑袋说她不会算账，不提专利未来的升值空间，单论一年专利注册使用费，都远超霍氏承诺的年薪。
她怎么可能不会算账。
一直被债追着跑的人，最会算账了。
可霍氏研发岗位向来只对常春藤名校开放。
没有专利这块敲门砖，她连霍氏的门槛都摸不到。
霍氏给她开的五十万年薪，足够她三年内还完债了。
既能跟霍廷章一起上下班，又能有自己的事业，这是笔多划算的买卖。
不过即便拿专利授权，她签的也只是普通研发岗，没资格进核心研发团队。
苏溪一愣：“不是不方便？”
霍廷章伸手握住苏溪的手腕，试图将玉镯重新戴上：
“戴上它，就方便。”
苏溪缩回手，“霍总这是在威逼利诱，要我继续做地下情人？”
“还想怎么公开？”霍廷章斜睨了苏溪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今天在学校，还不够你在你的朋友圈风光一整年的？”
苏溪鼻头一酸，他以为她想公开，为的就是这种虚荣？
“我不只想要在我的朋友圈风光一年，我想在你的朋友圈也风光，一直风光。”
苏溪硬着头皮往下说，
“所以，能在你的朋友圈公开我的身份吗？”
一口气说完，苏溪面上强自镇定等着男人的回答，耳朵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霍廷章直直看着她，像是真在考虑，最后一声轻笑：
“年纪不大，胃口不小。”
苏溪喉咙像被人扼住，涩然开口：
“如果霍总做不到，那我也吞不下这碗夹生饭。”
霍廷章放下手中把玩的镯子，磕在茶几上，打了个旋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机会就这一次，你别后悔。”
苏溪一滴泪顺着下睫毛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小圈水花，
“不后悔。”
偌大的客厅，鸦雀无声空气都变得凝固。
佣人们都低低垂着头，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听了不该听的，丢了差事。
霍廷章站起身，大手一挥，一直待命的佣人们，像是开了二倍速，迅速将别墅里各种软糯粉嫩的窗帘、沙发抱枕、地毯、床单被套，全部换成原本高级冷淡的黑白灰。
最后每人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退下去。
这些都是她住进来之后，嫌他住的地方没有温度，蚂蚁搬家一点点添置的。
三年的痕迹，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全部抹掉。
她现在才明白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她选留下来，这些人大概会在十分钟之内，将垃圾袋中的东西恢复原位。
霍廷章那一挥手，如同隔空打在她脸上，打破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溪的心从嗓子眼重重摔落，没有回到胸腔，坠落到万丈深渊。
不愧是霍总，先礼后兵，四两拨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