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许珍宁没有被这条消息冲昏头脑，她很谨慎，也不敢抬头。哪怕对方已经发现她的心思，她自己是不可以承认的。
装傻就好了。
她回：[嗯？我是2班的许珍宁。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又在后面补充一条：[我加你微信，是因为有节专业课布置了小组作业，我学号靠前，补位进了你班最后一组。为了方便作业沟通，我加了你班几位同学的联系方式]
简直是老天助她，老师的安排就这么顺她的心意。就算廖司元怀疑她心思不纯，至少表面上她所有的行为都有理有据。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得像坏掉了。
许珍宁的心却激动得七上八下，好几次她差点没忍住转头看，又怕撞见谢霖识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
一切都重新来过了，但她还没完全做好准备，还是会过于小心翼翼。
呼——
等待对方回信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许珍宁心跳怦怦乱撞，就在她意识到廖司元可能对她的出现失去了兴致时，手机屏幕亮起。
廖司元：[你一个人在楼下？]
许珍宁深呼吸，打字：[嗯]
回复后，她终于可能光明正大地左右环顾，假装在找寻廖司元的身影。
对方的消息就过来：[巧了，我们等会儿要去吃饭，一起吗]
许珍宁自然地背过身，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微微遮住侧脸，藏匿了她那抹得逞的笑。她继续装傻：[我们是指？]
廖司元：[我班学号最后那几位]
许珍宁一怔，还在猜会不会有谢霖识时，手机又响：[你的小组成员]
“……”
她无法再说什么。
完全可以当做培养同学之间的感情。
许珍宁表现得大方客气：[方便吗]
廖司元：[非常]
许珍宁嘴角的笑加深，收起手机。
很快，廖司元的身影从楼梯口下来，没走近，朝她招招手，示意她从正门出去。
许珍宁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裙摆，刚想快步过去，楼梯口就下来几个男人——
个个人高马大，长相周正，衣着讲究，一看就带着些家底。
最扎眼的，是走在后面的谢霖识。
暖调的灯光根本遮不住他那张清贵冷峻的脸，眉骨高，眼窝浅，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没什么波澜，看着就让人不敢靠太近。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碎卷黑发微分，一丝不苟，衬得轮廓更利落。身板挺直，气场沉静，在嘈杂热闹的酒吧里像块冷玉，路过她时只淡淡扫了一眼，疏离尽显。
对味了，就是这股什么都不用说，骨子里却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气劲儿。
许珍宁只看一眼就挪开目光，表现得对他不感一点兴趣。她看都没看他，也没和他们的朋友打招呼，小碎步追上走在最前面的廖司元。
她音色软甜：“我和你一辆车吧，其他人我不熟。”
说这话时，谢霖识已经站在她后面。
天黑了，一排路灯投下晕黄的光，许珍宁虽背着身，但将地面上一前一后近乎交叠的影子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谢霖识离她近，故意说给他听的：“而且有的人可能有对象，别招什么误会了。”
闻言，廖司元轻笑了声：“猜错了。”
许珍宁注意力都暗自集中在谢霖识身上，对廖司元这边有些走神，恍惚地愣了下：“嗯？”
廖司元用下巴一一指过周围的四个男生，说：“除了我，他们都单身。”
“……”
许珍宁一阵语塞，两颊微微尬红。但她依旧没有看谢霖识，语气透着明晃晃的求助：“反正我不能和他坐一辆车。”
柔和的灯光下，漂亮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截细白的手指，没什么胆量地指着身后的谢霖识。
见状，其他三位男同学的眼神带上吃瓜意味。但他们都知道谢霖识性子偏冷，在男女问题上最开不得玩笑，没人多嘴调侃。
只有廖司元不怕，眼神跃跃欲试。
“他怎么了？”
“……”
许珍宁没说话，慢慢低下头，委屈劲儿藏都藏不住。
廖司元觉得有趣，斜眼往旁边一瞥。谢霖识靠在车边，神色淡得跟夜色融了一体，偏生唇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清冷之间带着点旁人看不懂的坏。
他啧了一声，慢悠悠地问：“你俩谈过？”
嘶——
低垂着眼的许珍宁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微泛白。何止谈过，故事可太多了。
“没……”
她赶忙纠正：“我只是不想……被他身边的女生……过度在意。”
“谷悦？”
廖司元直接点名。
许珍宁沉默，一直低着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廖司元轻嗤了声，对着谢霖识：“谷悦早晚把你名声搞臭。”
对，就是这样，谁越讨厌谷悦，她就越喜欢和谁玩。许珍宁唯恐压制不住嘴角的笑，咬住一侧唇肉，却无意间露出一副纠结隐忍的表情。
谢霖识将她的一颦一动尽收眼底，但一个字都没说，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
他没喝酒，三个男生对视一眼，选择坐进他的车。他们完全把许珍宁当做想和廖司元发展暧昧的女生，都识趣地没打扰。
廖司元身上风月故事太多，多一桩少一件根本无所谓，他习惯性没解释。
代驾很快赶到，去饭店的路上，他闭眼假寐，声音沉浮却清晰：“我知道你什么心思。看不惯谷悦？还是单纯喜欢他？”
丝毫没有刚才在众人面前那副纨绔相，气场沉稳。
正走神的许珍宁被他问得措手不及，先拿装傻拖延：“喜欢……谁啊？”
廖司元在这时睁眼，眼底清明，嘴角有笑，只是并不显友善。他转头看身旁的女人，没有上下逡巡，但锐利的目光好像能轻松把人看透。
许珍宁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二十五岁的灵魂，面对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大学生，要表现得镇定坚韧。
她没有一味地对每个人都扮弱，神色从容，语气平平：“我是因为小组作业加的你，你叫我来吃饭我才来，你要问我心思——”
她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那我先问问你，你叫我来，有心思的人到底是谁？”
许珍宁把问题抛了回去，姿态做得坦荡。
上一世，尽管廖司元不那么喜欢谷悦，但在两个女人之间，他还是更偏向校友谷悦。
如今能重来，她但凡逮到机会能让他不痛快，哪怕零星一点，也就顺手做了。
果然，廖司元听她这么说，脸色变了变。
车厢安静了几秒。
他重新闭上眼，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许珍宁没再接话，偏头看向窗外。前面的车恰好遇上红灯，驾驶座的男人单手搭着车窗框，指节修长漂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那是谢霖识的老习惯。
他不抽烟。这一点，许珍宁始终暗暗存着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