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天。
黄蓉发现自己出了个大问题。
她对杨康不恨了。
不是“恨意减少了”那种程度，而是真的不恨了。那种咬牙切齿的愤怒、那种被欺辱的屈辱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竖起耳朵听隔壁有没有动静。如果听到杨康起床的声音，她就会安心地继续赖一会儿床。如果隔壁安静，她就会莫名地有些紧张，忍不住想——他出去了吗？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从小独立惯了，从来不依赖任何人，连爹爹都不行。可现在，短短七天，她的生活重心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偏向了杨康。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武功高、有钱、会做饭，跟着他方便而已。
跟什么男女之情没有半点关系。
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天下午，杨康在院子里练功。
黄蓉趴在二楼的窗口，托着腮看他。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白色中衣，长发用带子束在脑后。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能看到衣服下面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在练一套掌法。黄蓉不认得是什么掌法，但能看出来那套掌法刚猛浑厚，一掌推出去，地上的落叶都被气劲卷了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有点热，赶紧缩回脑袋，躲到窗帘后面。
什么毛病，看个人练功脸红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杨康抬头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交，黄蓉像触电一样缩回去，“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她靠在窗边，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完了完了完了。
他肯定看到了。
黄蓉捂着脸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楼下，杨康收了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当然看到了。
晚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面对面坐着，黄蓉一直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杨康。
杨康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夹一筷子菜到黄蓉碗里。
“多吃点菜，光吃白饭哪行。”
“……哦。”
黄蓉闷头吃了两口菜，耳朵尖还是红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让杨康意外的话。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杨康放下筷子，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要离开金国王府，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去哪里？”
杨康想了想，说：“先在张家口待一阵子，然后南下。”
“去哪？”
“没想好。可能去临安，可能去襄阳。看情况。”
“一个人？”黄蓉问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身边没有随从护卫什么的吗？堂堂王府公子，一个人出门？”
“以前有，现在不需要了。”杨康说，“自己一个人自在。”
他顿了顿，看着黄蓉：“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黄蓉沉默了。
她有什么打算？她自己都不知道。
来张家口只是路过，她原本漫无目的地在江湖上晃荡，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我没什么打算。”她说，“走一步看一步。”
“那正好。”杨康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什么正好？”
“我也没什么打算。两个没打算的人凑在一起，正好结伴。”
黄蓉抬起头看着他，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她想说“谁要跟你结伴”，但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你不嫌我烦？”
“不嫌。”杨康说，“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黄蓉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赶紧低下头去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杨康起身收拾碗筷。黄蓉破天荒地留下来帮忙——虽然她只是把碗碟摞在一起递给杨康，但这已经是她第一次主动帮忙做家务了。
杨康接过碗碟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黄蓉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弹开。
只是抽回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个细节，杨康注意到了。
好感度应该快到80了。他想。
当晚，他运功修炼完毕，正要睡下，脑海中果然响起了提示。
【叮——】
【检测到伴侣·黄蓉好感度提升至78／100。】
【距离触发隐藏奖励还差2点。】
杨康笑了笑，闭上眼睡了。
明天，差不多该收网了。
第八天早上，黄蓉起了个大早。
她在铜镜前坐了很久，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上那根杨康买的翡翠簪子，又换上了一身新做的浅粉色衣裙——那是前两天她自己去布店挑的料子，请裁缝赶制出来的。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黄蓉啊黄蓉，你打扮给谁看呢？
她气恼地把镜子扣了过去，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不行，她得想清楚。
她喜欢杨康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她的心就乱了。
说不喜欢吧，每天想见他，想吃他做的饭，想听他说话，看他练功都能看得入迷。这算什么？
说喜欢吧……他是那个趁她喝醉欺负她的人。喜欢这种人，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是……他后来对她的好，是真的。每天做饭、买东西、陪她逛街、跟她聊天，从来不求回报，也从来不提那晚的事。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而且真的在兑现承诺——她想走，随时可以走。
偏偏她走不动了。
黄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试探他。
如果他对她的好只是为了某种目的，那她今天就把这层关系撕破。
如果他是真心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上午，黄蓉去敲了杨康的门。
开门的时候，杨康看到她今天的打扮，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做，无聊。”黄蓉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
“城外。我想看看张家口外面是什么样的。”
杨康点头：“行，我去换身衣服。”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了张家口的北门，沿着官道往外走。
城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低矮的丘陵，天空很蓝，风吹过来带着草的清香。
黄蓉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偶尔蹦蹦跳跳地去摘路边的野花。杨康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一刻钟，黄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杨康。
“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说实话。”
杨康停下来，看着她：“你问。”
“你对我好，到底是为了什么？”黄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跟我说什么‘看你顺眼’。我要听真话。”
杨康沉默了几秒。
风吹过草地，带起黄蓉的发丝和衣角。她站在那里，阳光打在她身上，明亮而干净。
杨康心里快速转了几个念头。
实话？实话是他绑定了一个多子多福系统，需要娶妻生子来获得奖励，黄蓉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
但他也不想完全撒谎。这丫头太聪明了，假话说多了迟早露馅。
“两个原因。”他开口了。
“第一，你确实很好看。”
黄蓉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打断他。
“第二。”杨康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我这辈子遇到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她应该跟我在一起’。”
黄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可以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杨康说，“但这就是真话。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黄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叫“你是我的人”？什么叫“她应该跟我在一起”？
这也太……太不要脸了吧？
但是她的心跳，快得她自己都听得到。“你……你胡说什么呢！”黄蓉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发颤，“谁是你的人？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杨康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黄蓉更加心慌。
如果他急切，她反而能找到破绽，找到拒绝的理由。但他偏偏不急，就那么稳稳当当地站着，好像她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好像他笃定她迟早会点头。
这种笃定让黄蓉又气又慌。
“我……我要想想。”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杨康还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摆，他正低头把折扇收进袖中，动作不紧不慢的。
黄蓉咬了咬嘴唇，继续往前跑。
她一口气跑到了一棵大树底下才停住，扶着树干喘气。
脑子里全是杨康刚才那句话。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人。”
她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爹爹不善言辞，对她的疼爱都是默默放在心里的。岛上的仆人们恭恭敬敬，却从不敢跟她亲近。江湖上遇到的那些人，要么怕她爹爹不敢靠近，要么就是心怀不轨。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地、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人。
黄蓉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已经是他的人了。那天晚上之后，你就已经是了。
你在挣扎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树下蹲了多久。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草地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她往回走，走到刚才说话的地方，杨康已经不在了。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了？
一股莫名的慌张涌上来。她加快脚步往城门方向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城。
回到醉仙楼，冲上二楼，一把推开杨康的房门——
杨康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她闯进来，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要吃晚饭吗？”
黄蓉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杨康。”
“嗯？”
“你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哪些？”
“所有的。你说我想走随时可以走，你说你会给我想要的一切，你说……”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说我是你的人。”
杨康放下茶杯，看着她。
“都算数。”
黄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那我不走了。”她说，“我留下来。但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骗我，或者对不起我，我黄蓉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好看。”
杨康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
【叮——】
【伴侣·黄蓉好感度突破80，达到85／100。】
【隐藏奖励触发：伴侣黄蓉获得体质强化·宜子之体，怀孕概率大幅提升。】
【提示：任务一完成条件已优化，请宿主把握时机。】
杨康心里了然。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东西递给黄蓉。是一条绞丝银镯，样式简单素净，但做工极精细。
“给你的。”
“什么东西？”黄蓉接过来看了看。
“算是……定情信物吧。”
黄蓉的手抖了一下，脸一下子涨红了。
“谁跟你定情了！我只是说留下来，没说别的！”
“行，那就算个‘留下来的纪念品’。”杨康无所谓地说，“你戴不戴随你。”
黄蓉攥着那只银镯，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把银镯套到了左手腕上。
大小正好合适。
杨康看到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重新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
“饿了吧？我去做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