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来，姐姐的到来，不是来京市游山玩水的。
穷人，总是不会有那样的兴致的。
包谷并不是故意说起她的难处，而是既然包藜枝问她来的原因，她总得跟自己的妹妹解释清楚，“我婆婆生了病，当地的医院看不好，叫我们来大城市瞧一瞧，说不定能治……”
“那她儿子呢，死了么？”她知道她姐姐为人孝顺，对于那个缺位了的儿子，包藜枝忍不住问候，“怎么要你这个当儿媳妇的，鞍前马后的。”
“他跟死人就没区别。”包谷叹了口气，“不就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么。”
这是包藜枝生平头一次听姐姐骂男人。
一下子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
现在想来，她们还真是一对姐妹花。
那些她在外人面前无法宣之于口的，到了姐姐的面前，似乎也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讲起谢暄，宋藜枝脸上毫无表情：“我那个未婚夫失踪了，也跟死了差不多。”
包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妹：“什么！？”
她一直知道她的妹妹有一桩婚事的，且是一桩上等的婚事，这也是包谷特意不来找包藜枝的原因，她想着她这种乡下的人拖家带口的来，只怕会影响妹妹的这桩婚事。
却不曾想过，订婚之后，男方人没了踪影。
包谷在惊讶中还没缓过神来。
盒马生鲜到了，原本盘着腿，不肯坐在沙发上，非要坐在茶几边上的木地板的姐姐倏地一下子爬起来，“我给你拿外卖。”
晓得她懒，不舍得她多动弹一下。
草莓慕斯和牛油果奶昔送至外甥女小花的手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些新鲜从未品尝过的食物，神情又有几分激动，咽了咽口水，又说，“妈，我不怎么爱吃的，要不我们等会儿带到医院给奶奶吃？”
“你小姨是买给你了，谁要你瞎做主了？”包谷其实心里头也有这种先紧着病人的想法，但她生怕包藜枝会不高兴。
包藜枝看着公寓内这两个小心翼翼地人，必要时表达了她的不介意：“没事，你先吃，我买的多，等会你可以拿到医院里去。”
包谷念叨起她来，“你现在没了未婚夫，日后估计也不好过，不该这么大手大脚的……”
“姐，但他和你丈夫一样，也没真的死。”
她索性吐露个干净，“他现在在别的女人身边。”
没想到包谷今晚梅开二度。
以前那温温柔柔的姐姐骂人的功夫渐长，“这王八羔子！”
“不过我也想清楚了，这也没什么，不嫁进去也有不嫁进去的好处，”也只有她的姐姐，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的面前流露她的真实想法，“在他回谢家之前，我也可以好好利用谢家的资源，自己做点小生意，虽然和他们那种规模没法比较，但背靠谢氏，以后大半辈子实现财富自由不难。”
“那男人也忒不是个东西！”听着包藜枝说这些自我开解的话，包谷这个当姐姐的忿忿不平，“我妹妹长得这么漂亮，他眼瞎了不成，还能看上别人？”
包藜枝自恋道：“可能他真的眼瞎吧。”
但可能因为姐姐的突然出现，她心底就不觉得那么难受了，在这个对她并不友好的世界里，有姐姐就代表有人会永远毫无保留地站在她的这一边。
她也徐徐坐在茶几边，往姐姐身上靠了靠。
包谷身上总有一种可靠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以此证明着自己这么些年不是一具被牵线的木偶，也并不只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对照组而存在着。
包谷感受到藜枝情绪上的低落，试图说几句话去安慰她的妹妹，又唯恐自己说错话，“藜枝，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一个男人而对世界上所有的人失望……”
包藜枝：“姐夫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并不是要戳中姐姐的心事，只是想说这天底下哪里是一个男人不好，是压根儿就没什么好男人。
想劝姐姐收一收叫她另外再找的这种心思。
谁知道包谷也不气，自嘲般笑起来，“我这思想太陈旧了。我的妹妹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包藜枝开了罐啤酒，与姐姐碰杯，“你要是真的思想陈旧，就不会带婆婆来京市看病了。”
包谷把啤酒当白水一样喝着，眼里也闪着晶莹的泪花，“谁叫她的儿子每日游手好闲，我公公对他老婆的病也不闻不问，总不能让她在家里等死吧……”
她当然知道她的姐姐心善，如果不是她的心善，她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嫁过去换取彩礼，白白过了这么年的苦日子。
包藜枝知道她是过意不去的，但人有的时候，越是越是亏欠，她就越不敢面对。
“你晚上还要去医院陪床吗？”
“要去的。”包谷赶紧抹了把脸，叫自己清醒过来，“放小花奶奶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的，我刚刚就是想着别一天到晚带着孩子在医院，出来透透气，这个点也不早了，我和孩子就走了……”
“那你们有地方住吗？”包藜枝心想她多问了，依照姐姐的性格，她兴许连医院十几块的加护病床也不舍得睡，多半睡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在医院附近开一间好点的房间吧。”
她强行给包谷塞了两万钱，不顾包谷的推三阻四。
包谷又惊又恐道，“我这怎么能要？”
直至她彻底冷了脸，包谷迫不得已地收下，临走不忘说，“算是姐姐欠你的。”
包藜枝没理她，言之有信地将剩余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生鲜水果和蛋糕、酸奶一并打包给了小花。
“拿去给你奶奶吃吧。”喝了酒的女人有几分站不稳，但看见孩子迸发出的欢喜，她又骄傲溢满起来。
送走姐姐和小花以后，门铃声又突兀地响起。
她以为是包谷有什么东西忘拿了，急着去开门，一时间还没来得及穿拖鞋，赤着脚。
而一打开门，混沌中，她看见了混世魔王谢桀的那张痞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