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将车停在八栋三单元的楼道口。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孙岚。
这女人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被饱满的弧度撑得紧绷。
下面依旧是那条标准的直筒西装裙，坐姿让裙摆上滑，露出小半截白皙丰腴的大腿。
陈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真不需要我叫几个人上去？”
孙岚推开车门，弯腰时腰肢的曲线展露无遗，“这是解决纠纷，不是街头打架。而且秦律师带了人过来。”
另外一辆商务车门打开，秦律穿着一身黑灰色职业套装走下车，身后跟着两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陈靖跟在孙岚身后上了三楼。
刚到门口，就听到客厅里电视声开得震天响。
赵锋正窝在掉皮的假皮沙发里，茶几上堆着几个吃空的泡面盒和一堆歪七扭八的啤酒罐。
“李少，你放心，红星包装厂的财务底子我比谁都清楚。”
赵锋对着手机屏幕，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阴沉的狠劲。
“孙建国那个老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他早死了。这份恩情他还到死也还不完。”
他用力抓着鸡窝般的头发，语气变得扭曲。
“孙岚最要面子，只要我回厂里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她男人被扫地出门，她就得乖乖把我请回去。到时候厂子谁说了算，还用问？”
旧防盗门被孙岚直接推开。
赵锋愣在当场，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孙岚走进客厅，嫌恶地扫过满桌的残羹冷饭。
陈靖最后走进去，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孙岚？你带外人来我租的房子干什么！”
赵锋猛地扔下手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秦律走上前。
两名公证员迅速拿出笔录和摄录设备。
“赵锋先生，我是华庭集团法务部主管秦律，今天以孙岚女士委托律师的身份到场。”
秦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扶手上。
“这套房子按月承租，租金从孙总的工资卡自动扣缴，她当然有权出入。”
“去你妈的！”
赵锋看到靠在门边的陈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
“少跟老子来这些虚的！我和红星厂是一家人！孙建国当年是不是老子背上急救车的？孙岚，你现在想翻脸不认账？”
孙岚根本没搭理他，拉过一张圆凳，在茶几一米开外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丝质衬衫下的曲线起伏不定。
陈靖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女人和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废物，完全是云泥之别。
秦律拉开公文包拉链，拿出一叠厚达四五十页的法律文书。
“这一份是里水农贸负责人周大伟签字确认的往来邮件截图，以及转账账号溯源凭证。”
“另外这一本，是红星包装厂过去两年所有对公账户的异常流水。”
赵锋看到周大伟的名字，手指猛地一哆嗦。
“放屁！你们这叫非法收集商业信息！在法庭上根本不占理！”
“我们不仅掌握了电子证据，周大伟昨天已经提交了实名举报材料。”
秦律步步紧逼。
“你在两周前分三次向第三方企业提供原材料采购成本表，导致厂方经济损失高达三十万。”
“职务侵占加侵犯商业秘密，数额足够立案。”
“他放屁！他胡说八道！”
赵锋脸色煞白，把没点着的烟吐到地砖上。
“他说是谁不重要，县经侦大队已经接收了我们递交的立案审计报告。”
秦律把第二张盖着红章的凭据推了过去。
赵锋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陈靖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
“这是离婚协议，以及财产权益声明书。”
秦律翻出一个蓝皮外壳的夹子。
“里面明确写了，你主动放弃在红星包装厂期间任何由于财务虚报取得的不当得利。”
“并且，同意净身出户。”
“滚蛋！老子绝不签！”
赵锋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老子就是不签！我看谁敢把我弄去看守所！”
“你签不签是你的权利。”
秦律看了看手表，语速平稳。
“不过经侦的初查备案在案，你还有三分钟时间决定要不要动笔。”
“公证员在此做全过程记录，抗诉期间公安机关会暂停你出境以及高消费资格。”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旧电视机里购物频道的吵闹声。
赵锋嘴皮子直哆嗦，转脸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孙岚。
“老头子真要赶尽杀绝？”
他嗓音干哑，带着浓浓的怨毒。
“孙岚！我当年是怎么废的？那条命是替谁挡的？你摸着良心说！”
孙岚抬起下巴，神色冷漠。
“这两份文件，是我爸昨晚在书房亲自看完，让我今天早上拿过来的。”
她嘴角牵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那点恩情，厂子让你当了三年总监，给你交了养老社保，早就还干净了。”
“赵锋，你吃了三年白饭，占了三年便宜，在外面干了些什么龌龊事你自己清楚。”
“你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提恩情？你配吗？”
赵锋整个人瘫倒在假皮沙发里，嘴唇没了血色。
他最后看了孙岚一眼，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丁点犹豫或心软。
孙岚回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赵锋的脊背弯了下去。
秦律拔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按在协议最后的空白处。
“赵先生，李家会不会为了你去和专职的律师团打两年官司。”
“你应该很清楚。”
赵锋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咳，认命般地抓过签字笔，草草签下名字。
他按下手指，指纹重重盖在签名末端。
陈靖靠在旧防盗门上，静静看着赵锋签完字。
他本来还准备了后手，要是这孙子敢硬撑，下午经侦的人就会直接上门。
没想到这么快就怂了。
“打扰了。”
秦律收好所有原件，动作利落装进公文包。
陈靖在几人后面顺着楼道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往上看了一眼。
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赵锋半张脸。
他缩在门后，手指哆嗦着摸向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
陈靖收回视线，继续下楼。
赵锋的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李总，你答应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对面很快回了三个字。
【滚远点。】
赵锋盯着这三个字，手机从指缝里滑下去，磕在水泥地面上。
楼下，阳光正好。
孙岚走出楼道口的那一刻，做了一个平时绝不会做的动作。
她双手用力将领口往外扯松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胸前那一抹白腻在阳光下晃眼。
整个人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弛下来。
结束了。
她这三年来名存实亡的婚姻。
秦律带着公证人员上了另一辆车，很快驶离了老街。
孙岚站在陈靖的车旁，拿着包的手无力地垂着。
陈靖走过去，没有多说话，直接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孙岚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压抑了三年的重担一朝卸下，这女强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小女孩。
“带我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想安静一会儿。”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肩膀往车门边歪去。
陈靖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入手温软。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