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靖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律，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
秦律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第一，违约条款第三条，若乙方在未来三年内，出现任何单笔超过五万元的债务纠纷，甲方有权以一元的价格，收购乙方剩余全部股份。”
秦律抬起头，直面赵锋。
“据我所知，厂里光是拖欠供应商的原料款就不止这个数。你签下这份合同，等于直接把整个厂白送给李家。这不叫投资，叫抢劫。”
陈靖注意到，旁边的孙建国浑身一颤，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唰地褪干净，只剩下后怕的惨白。
赵锋额头冒出汗珠，张开嘴，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我……我这是为了……”
秦律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输出。
“第二，补充协议。甲方投入的一百二十万，其中一百万为无息借款，二十万为投资款，占股百分之六十。”
“而这份借款的抵押物，是孙建国先生和孙岚女士的全部个人资产。赵先生，你这不仅是要厂子，还要把人家一家逼上绝路。”
“最精彩的是这一条。”
秦律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本合同自乙方口头同意时即刻生效。赵先生，你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商业合同以书面签字盖章为准，你这条款，写出来就是个笑话。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商业诈骗未遂。”
她晃了晃胸前口袋里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设备。
“从我进门开始，这里所有的对话都已录音。这份证据，足够立案了。”
陈靖看着赵锋那张伪善的面具被一层层撕碎。脸上的血色褪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赵锋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沙发上，狼狈地跌坐下去。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李少逼我的！”
陈靖的视线落在孙岚身上。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冷艳女强人，此刻站在原地，被职业套装紧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止不住地发抖。
孙岚一步上前，扬起手臂，狠狠一记耳光扇在赵锋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赵锋的眼镜被打飞出去，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赵锋！你这个畜生！”
孙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眼眶通红。
“我孙岚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离婚！净身出户！现在！立刻！给我滚出这个工厂！滚出我的世界！”
李家俊见势不妙，专业律师都下场了，再待下去只会引火烧身。他恶狠狠地瞪了陈靖一眼，对着身后那群混混挥了挥手。
“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逃离了工厂。
李家俊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住。他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红星厂这边出了点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人声音。
“谁动的手？”
“一个叫陈靖的。”
“查他。”
电话挂断，李家俊攥紧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方向，转身上了车。
办公室里，只剩下被现实击垮的赵锋和孙家众人。
厂里的工人们聚在门口指指点点，对着赵锋窃窃私语。
孙建国擦着额头的冷汗，走到陈靖面前，嘴唇哆嗦着。
“小陈……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成了孙家的罪人了……”
危机暂时解除。
秦律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陈靖，微微颔首。
“陈先生，后续孙女士的离婚诉讼和商业诈骗起诉，我都会跟进。”
“辛苦了。”陈靖点头。
孙建国心有余悸地去车间安抚工人，孙怡也红着眼眶跟过去清点设备。
秦律告辞离开，去处理后续流程。
厂长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陈靖和孙岚两人。
紧绷的弦一松，孙岚那双强撑着的腿一软，身子往旁边歪去。
陈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孙岚一言不发，站起身，走到门边。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她从里面反锁了。
她走回来，直接坐在陈靖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往他那边一倒。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在发抖。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委屈、三年的被欺骗，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陈靖任由她靠着，手掌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
孙岚抬起头，眼眶通红。她盯着陈靖的脸，目光复杂。感激、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她忽然凑过来，嘴唇轻轻贴在陈靖嘴角。
只是一瞬，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猛地退开，耳根烧得通红，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算是谢礼。”
陈靖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有追问，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行。那我先记着，岚姐欠我的。”
孙岚咬了咬下唇，没接话，但攥着裙摆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快脚步声。
是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