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靖喝了口豆浆。
“我可以帮你，但绝不拿一百万陪你爸听响。”
孙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脚踩住他的拖鞋。
“陈大炮，嘴还是这么欠。”
两人没再废话，吃完直奔城南工业园。
路上，陈靖脑子里过了一遍孙怡提到的那些信息。
红星包装厂不大，但位置卡得巧。
县城里的糕点铺、熟食店、农产品电商，发货都离不开包装。
谁捏住了这个厂子，就等于捏住了一大半本地小商户的订单流和账期。
这地方如果盘活，能成为他撬开安南本地商业圈的第一根钉子。
路上，陈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查个公司，安南县鑫盛农贸。”
挂断电话，孙怡歪头看他。“你查我爸的事？”
“先摸个底。”陈靖嘴角微挑，“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算投资，我要股份。”
“或者，你以身相许也行。”
孙怡咬着下唇，眼底翻涌，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认真的？”
“走吧，看厂。”
安南县南郊，红星食品包装厂。
厂区大门锈迹斑斑。陈靖跟着孙怡刚上二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争吵。
“爸！你能不能别死脑筋了！”
“再拖下去，机器都得被银行拉走！”
孙怡脸色一变，快步跑过去。陈靖慢悠悠跟在后面。
推开厂长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满脸愁容的孙建国。
桌前站着一个女人，孙岚。
白衬衫扎进酒红色包臀裙，细皮带勒出极窄的腰线。往下是一双裹着黑丝的长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大波浪卷发垂在肩侧，衬衫前襟被撑得微微发紧。
“爸！李家给八十万，咱们拿钱走人。债务他们背！”
孙怡赶紧冲进去，打破僵局。“爸，姐，别吵了。”
孙岚转过身，目光扫到门口的陈靖，动作一顿。
“陈靖？”
“姐，他是我叫来的。”孙怡急切开口，“陈靖说他要给咱们厂投资！”
孙岚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陈靖的休闲装上扫过，红唇微抿。
“小怡，别瞎起哄。”孙岚声音泛冷，“咱们缺的是一百万现金，不是一百块。”
孙建国也叹气。“小陈啊，你能看叔高兴，但这事不是小数目。”
陈靖拉过椅子，大喇喇坐下。
“我知道不是小数目。”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办公室静了一秒。
孙岚动作顿住，镜片后的瞳孔微缩。孙建国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这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孙岚的老公，赵锋走了进来。
深灰西装，脸色虚浮。无框眼镜后的眼睛温和眯着，嘴角挂笑。
“都在呢？大老远就听见吵。”
他走到孙岚身边，手自然地往她肩上搭。孙岚侧身拿水杯，不着痕迹避开。
赵锋手僵住，随即若无其事插进裤兜。
“爸，贷款延期批不下来。”赵锋叹气，“李家条件苛刻，但能保住厂子。”
他转头看向陈靖，客气点头。
“这位是小靖吧？”
“来投资的，两百万。”孙怡抢答。
赵锋眼皮微跳，笑意不减。
“两百万？不少啊。”他转向孙建国，语气诚恳，“爸，我们得对人家负责。”
他推了推眼镜。
“厂里这状况，拿年轻人的钱，万一周转不开，里外不是人。”
句句为你好，字字把风险往陈靖头上推。
孙建国点头。“赵锋说得对。小靖，心意领了，别掺和。”
“孙叔，我不是来送钱的。”
陈靖语气平淡，掏出手机。
“我是来投资的。亏得起，也赚得起。”
他点开备忘录。“来之前我查过了。那笔应收账款，欠款方是里水农贸，对吧？”
孙建国一怔。“你怎么知道？”
“去年十月注册，法人周大伟。”陈靖抬头，目光扫过赵锋的脸。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跟李家有关系。”
孙建国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赵锋表情没变，只有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搓了两下。
“这……”赵锋摇头，“陈靖，万一搞错了，得罪李家不说，还惹官司。”
“所以我说了，先查实。”
陈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孙叔，我再说几个数，你听听。”
“去年换的永辉YH-400，落地四十五万。贷款三年，月供三万八。”
他转过身，直视孙建国。
“但这台机器现在的产能利用率，最多跑六成。对不对？”
孙建国张着嘴，说不出话。指间的烟烧了一截长灰，啪地掉在桌上。
孙怡看着陈靖的侧脸，眼睛发亮。
孙岚靠着桌沿，双臂抱胸。饱满被挤压出更深的弧线，她浑然不觉，眼神从审视变成打量。
“你查得很细。”她声音放低。
“基本功。”陈靖看着孙建国，“孙叔，不绕弯子。两百万，我要三成股份。”
“不插手经营，但财务我要看。”
孙建国皱眉。“三成？”
“李家一百二十万要六成，还要换人。”陈靖冷笑，“我两百万要三成，人你随便用。”
“这笔账不难算吧？”
孙建国沉默，低头抽闷烟。
赵锋迈出半步。“爸，这事不急，要不……”
“我觉得可以谈。”
孙岚冷冷切断他的话。
赵锋转头看她，脸色阴沉几分，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岚走到陈靖面前，伸出手。
指甲干净利落，手腕戴着素银镯子。
“两百万，三成股份，开放财务审计。条件记下了，等律师拟合同。”
陈靖伸手握住。
手很凉。松开的刹那，孙岚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陈靖挑眉。“那笔应收账款，尽快走法律程序。别给对方转移资产的时间。”
孙建国声音沙哑。“小陈，你真有把握？”
“孙叔，没把握，我不会拿两百万出来玩。”
离开工厂时，天已经黑透。
孙怡非要请客，被陈靖以太累为由拒了。
陈靖上了车，刚启动，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孙岚。
接通。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传来声音。没了白天的冷硬，语速放得很慢。
“今天在厂里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她停顿一下。
“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聊聊合同。”
呼吸声微重，她又补了一句。
“也算替我爸谢你。”
电话挂断。
陈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嘴角慢慢翘起。
二十年了，这女人还是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劲。
不过，今天握手时多停的那一秒，可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