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在李陨辰按住曹雯雯双手、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准备“进一步报复”时,里面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轻响,李秀武拿着几份材料走了出来。
看到两人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他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呵叱:“又在疯什么!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不影响车间师傅午休吗?”
见父亲撞见自己和表姐的胡闹,李陨辰顿时大为窘迫,急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僵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时,突然身子一歪,又往侧前方踉跄出去半步——却是失去压制的曹雯雯正好抓住机会,朝他屁股报复性地补踹了一脚。好在刚才疯闹中,她的高跟凉鞋早已不慎甩飞,所以这光脚一击倒也并不疼。
“反了你了!还敢欺负姐姐?!”曹雯雯一边嚷嚷着,一边踮着脚尖将掉在茶几前方的凉鞋捡回来,重新穿好,嘴里小声嘀咕:"年轻人嘛,偶尔放纵一下,别管得那么宽好不好?"
随后,抬手归拢好鬓角散开的发丝,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衫,做完这些,才抬眼斜睨着李秀武,脸上绽出一个甜美笑容,“怎么,李总也想玩吗,回头我陪你啊……”
这话虽然是在调侃,但语气明显带着一股亲昵,甚至有点像是在撒娇。
“咳!”李秀武脸上掠过几分不自在,轻咳一声:“这么大的人了,也没个正形。你们在家里闹腾无所谓,到了厂子里还是注意点。”说着,微微一顿,将手中的材料递给曹雯雯:“小雯,今晚你回家一趟吧,让你爸抽时间把上个月的税报了,进项票和成本票我都整理好了。"
曹雯雯接过翻看几眼,就随手丢在茶几上,嘴巴撅起老高:"不是吧,又要我回家?我为什么出来租房住,还不是总被我爸妈念叨个没完,烦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地址,为什么不自己去,害羞啊?”
被她这么一问,李秀武脸上那点不自在更明显了,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我……我也不想这样麻烦,可这是当初你外公定下来的规矩,财务这块全归你爸管,让我怎么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呵呵,你外公啊,就怕我私吞了他这点家产,死前还得定下各种框框防备着我。”
这句话一出口,前台接待区突然安静下来。
曹雯雯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盯着李秀武看了几秒,伸手拿过那叠文件,"那……行吧,今晚我就回去一趟。"
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放软许多,“姨夫,有些事别太过计较,想开一点嘛。毕竟,外公都去世好几年了。"
李秀武没接话,眯起眼睛望向窗外,光线斜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陨辰看到眼前一幕,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虽说是上一辈的旧账,但他多多少少知道个大概。
本世纪初期,汽车产业迅猛发展,他外公吕老爷子靠着会修车这门手艺,看准时机,在配偶早丧、独自拉扯一对女儿的艰难境况下,硬是咬牙在城北支起了这个“老吕汽修厂”。
老头虽然脾气暴、性子倔,但手艺真没得挑剔,别说普通的国产车,即便是那些制造精密、线路复杂的奔驰宝马,他只要打开机盖瞄几眼,再配合着听一听发动机异响,就能把毛病说得八九不离十。
短短一两年,“老吕汽修”就在当地汽修行业名声鹊起。
那会儿4S店刚刚兴起,售后服务质量还跟不上,不少客户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车送到这儿来修,其中更是不乏各种进口好车名车。
钱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积累起来。没过几年,在当地已经算得上是有名的小富之家。
可在吕老爷子心里,钱财不过是身外物,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莫过于将两个闺女平平安安、不受委屈地拉扯大。
眼瞅着大女儿吕秀凤到了出嫁的年纪,他便亲自把关,委托亲戚朋友帮忙张罗介绍。几经相看,最后相中了在市里机床附件厂当会计的曹洪斌。
人虽长得一般,但架不住工作牛逼。那个年代能在国企单位当上会计,绝对是人人嫉妒不已的铁饭碗。
吕老爷子极为满意,交往期间不吝钱财扶持。没过多久,两家一拍即合,择定良日举行婚礼,当年就生下曹雯雯,日子过得也是安稳顺心。
至于小女儿吕丽凤,那更是老爷子的心头肉。过了几年也到了适婚年龄,自然马虎不得。在老爷子看来,小女婿的条件起码不能比大女婿差。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一次,吕丽凤去厂里找父亲,正好撞见刚进厂当学徒的李秀武,只那一眼,她便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此后去汽修厂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甚至一天能跑两三趟,吕老爷子却误以为小女儿只是牵挂自己才这般勤快,心中愈发多了几分怜爱。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
这女人若是真豁得出去,男人往往招架不住。何况吕丽凤是什么性子?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她认准了某个人或事,绝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会儿李秀武并非单身,身边还有个陪着他一起进城闯荡的同乡女友,两人虽然过得拮据,但多年相处下来,也是你情我愿、苦中有乐。
可这份质朴的感情,终究是败给了钱财富贵。
李秀武不是圣人,在吕丽凤半诱惑半胁迫的攻势下,没能守住底线。在那充斥着机油味的汽修厂宿舍里,背叛了那个守在出租屋里等他回家的姑娘,跨出那一步。
几次之后,吕丽凤怀孕了。
木已成舟,一向强势的吕老爷子纵然万般看不上这个穷小子,最后也只能咬碎后牙槽,认下了这个小女婿。
但他心里那道坎,这辈子都没跨过去。在他看来,当初根本不是女儿主动的,而是这小子仗着几分皮相,生生把女儿骗到了手,进门后也从没给过李秀武半分好脸色。
两人成家没过多久,吕老爷子就得了病,这份家业如何分配着实成了难题。大女婿曹洪斌,是国企正经编制,懂账目、通人情,一直是家里“体面”的代名词,深得倚重,但要他放弃铁饭碗来打理汽修厂,显然不太适合。
最终,或许是看在即将出生的外孙的份上,老爷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汽修厂交给李秀武,但也只限于日常经营管理,财务并不能插手,反而交由大女婿曹洪斌把持。按照老爷子规定,盈利除了上缴给小女儿本人,还得分出三成给大女儿一家。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分家",并不足以让李秀武对这个岳父一直耿耿于怀。这中间几年还发生过几桩事,李陨辰也不清楚详情,只在逢年过节时,从大姨和母亲唠嗑的只言片语中有所耳闻。
但每次只要他一靠近,她们要么迅速岔开话题,要么直接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