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曹逸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一亮，二手交易平台的后台私信已经顶到红色的“99+”。
他划开一看，消息乱七八糟。
“大哥，学生党没钱，1000块能出吗？当交个朋友，以后带你上王者。”
“八千块，马上转账，同意就拍，不卖拉倒，多一分都没有。”
还有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来的，上来就一句：“出价16800，同意就拍”。
曹逸挑了下眉，正想回个同意，对面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就练习一下砍价技巧，真没钱买。”
曹逸盯着屏幕，嘴角抽动两下，这届网友是真把二手平台当赛博许愿池了。
后台提示音又响了。
一个卡通头像的买家发来消息，昵称叫【就要吃香菜】。对方说话倒干脆。
【就要吃香菜：兄弟，货源可靠吗？不是什么华强北组装机吧？。】
【曹逸：朋友公司搞活动，抽奖中的奖品，序列号随便查。】
【就要吃香菜：行，上午十点，金澜区CBD星巴克。不见不散。】
【曹逸：行】
曹逸放下手机，总算碰上个能正常聊买卖的人。
九点五十，曹逸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
冷气扑到胳膊上，店里飘着咖啡豆和面包的味道。
曹逸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白色手机盒摆在桌上，顺手点了杯便宜的美式。
十点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响声从门口一路过来。
一个女人走进店里。
黑色西装外套敞着，里面是纯黑色蕾丝边吊带。高腰长裤收着腰线，两条腿又直又长，银丝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点生人勿进的劲儿。
吧台边几个敲键盘的白领抬起头，视线跟着她走。
女人扫了一圈，看到窗边的白色手机盒，直接走了过来，拉开曹逸对面的高脚椅坐下。
“就要吃香菜？”曹逸问。
“我叫程雨薇。”女人看着曹逸，点了点头。
“曹逸先生是吧，我验一下机。”
“没问题。”
程雨薇拿过手机盒，撕开原厂塑封，取出手机，连上店里的无线网，打开查验序列号的网页。
保修期还在，未激活，机器是原装的。
程雨薇看着屏幕上的查验结果，心里忍不住嘀咕。
他娘的，昨晚酒吧有几个喝大的卡座客人起冲突，害老娘亲自上去拉架，用了三年的手机被飞来的洋酒瓶砸得粉碎。当老板的天天掏腰包受气，眼前这男人随便替朋友出个奖品就是顶配机皇。打工人的命是真好。
“机子没问题，全原装。”程雨薇放下手机，往前挪了挪椅子。
她身上有股木质香水味，隔着桌子飘过来。程雨薇身子稍微往前靠，西装外套从肩头滑下去一点，吊带领口露出一片深邃且雪白的弧度。
“曹先生，这天这么热，亲自跑这一趟挺累的。”程雨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清冷的嗓音刻意放软两度，“这八十八块的零头，权当请我喝杯美式，抹个整？”
天然的容貌优势，商场上的惯用伎俩。面对这种段位的御姐，普通男人大多抹不开面子，甚至会为了装大度倒贴。
曹逸目光从那片白上掠过去，落到桌面残留的咖啡渍上。想拿这套考验离过婚的老男人？这诱惑力还不如楼下王大妈摊的鸡蛋灌饼加根肠。
“抹不了。”曹逸把带来的小型验钞紫光灯推过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过老板你是痛快人，以后我那朋友要是再中什么电子闲置品，你要是还需要，我优先卖你。”
程雨薇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嘴里。
她看了曹逸两眼，笑出了声，拉开黑色皮包，抽出两沓新钞拍在桌上。
“一分不少，你自己点。”
曹逸拿起紫光灯，把钞票过了一遍防伪线，抽出多的几张推回去。“加个微信？”
程雨薇扫了码，又丢过来一张黑金配色的卡片。
“鹭潮区，夜幕酒吧，程雨薇。”曹逸捏着卡片，念出上面的烫金字。
“以后来我店里喝酒，给你打九折。买二手就算了，我怕你坑我钱。”程雨薇抓起桌上的手机盒，踩着细高跟往外走，背影干脆利落。
曹逸把现金用皮筋扎好，塞进冲锋衣内兜，拉上拉链，出门左拐去了街对面的银行。
钱进了卡里才算踏实。
ATM屏幕上的存款数字跳出来，父亲后面的慢性支气管炎费用有了着落，曹逸胸口松快不少。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有点暗。
曹逸提着刚买的挂面和一把青菜，拐进安和里小区大门。
六栋楼下，江淑宁站在两个大快递纸箱前，手里拿着拆快递的美工刀，皱着眉。
她穿着米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看着很居家。脚边两个大箱子却不怎么配套。
箱子外侧印着最新款全自动基站扫地机器人的标志。
“买这大件干嘛？”曹逸走过去，踢了踢纸箱底座。
江淑宁转过头，自嘲地挑起嘴角。“陈建飞以前总给我洗脑，说机器没我扫得干净。其实就是不想花那个钱。现在想通了，我得好享福，不伺候了。”
“觉悟挺高，值得表扬。”曹逸把塑料袋挂到旁边的电瓶车把手上，弯腰抱起两个箱子，摞好后扛到肩上。“开路。”
江淑宁愣了愣，快步走到前面，把单元门拉开。
三楼，301门口。
曹逸把箱子放到防盗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淑宁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带着茉莉香味的纸巾，递过去。“今天麻烦你了。”
曹逸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靠着楼梯扶手，压低声音：“律师那边进度怎么样？”
江淑宁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眼神也冷了些。“材料昨天已经全交上去了，法院通知下周一上午进行财产保全听证和第一轮调解。”
“原始的房产证明和你们早年的婚前协议，这两样东西必须捏死。”曹逸盯着她的眼睛，“陈建飞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只要这两张底牌在手，他就翻不了盘。”
江淑宁笃定地点头。“放心。这两份核心文件都在华信银行的VIP保险柜里。除了周律师拿着我的公证委托书能取出来，任何人去都没用。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曹逸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词。在商场上，越是拍胸口保证没问题的地方，越容易出事。
不过曹逸没再多说，点头，下楼回了201。
出租屋里还是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曹逸往掉皮的布沙发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茶几上的旧小米手机亮起蓝光，跟着震了两下。
【林婉：明天我公司要加班，没空。你把安接过去玩一天，晚饭前给我送回来。别让她吃那些路边摊的垃圾食品。】
还是那副命令人的口气，没有商量，直接通知。
曹逸盯着屏幕上的字，脑子里闪过林婉那张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过去三年，这段婚姻榨干了他所有的耐心与尊严，如今换来的依旧是这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拇指，在键盘上敲打。
【曹逸：可以。】
按下发送键，曹逸直接摁灭屏幕，屋里又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