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曹逸坐在出租屋床沿，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转账：3000元。收款人：林婉】
备注：安下学期的学费和托管费。
三秒后，电话打了进来。
曹逸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曹逸，你哪来的钱？”
林婉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轻蔑和审视。
曹逸靠上床头，点燃一根红塔山，烟雾在指间绕开。
“赚的。”
“赚的？”林婉冷笑，“你跑代驾跑断腿，一个月也就五六千。房租不要钱？吃饭不要钱？曹逸我跟你说，你最好别碰网贷。”
“到时候催债电话打到我这儿，别怪我翻脸。”
曹逸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以前公司的朋友推了个外包私活，这是预付款。”
“钱干净得很，你安心收着，给安安报个好点的托管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林婉嗤了一声。
“行啊，长本事了。”
“不过你少拿这点钱到我面前找存在感。接下来几个月老实赚钱，别整这些花花肠子。”
曹逸眼神冷了半分，没接话。
跟她争这两句，没意义。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爸爸……”
一声软的呼唤，直接让曹逸坐直了。
他把烟摁进易拉罐，声音瞬间放轻。
“安安，爸爸在呢。今天过得怎么样？吃肉肉了吗？”
“吃了，可是不好吃。”
小姑娘压低声音，像是在偷偷告密。
“爸爸，外婆今天给妈妈买了新裙子。”
“她们说明天要带妈妈去见一个叔……”
安安停了停，声音带上哭腔。
“安安不要新爸爸。”
曹逸的呼吸顿住。
手背上，青筋一根绷起。
可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很轻。
“安安乖，你只有一个爸爸，谁都代替不了。”
“爸爸会努力赚钱，换个大房子，把你接过来住，好不好？”
“好！”
安安立刻有了精神。
“那我们拉勾！”
曹逸伸出小拇指，对着手机勾了勾。
“拉勾。”
下一秒，电话被人拿走。
林婉的声音重新传来，冷得没有温度。
“行了，别给孩子画饼了，挂了。”
嘟——
忙音在屋里回荡。
曹逸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抚养权。
说到底，还是钱。
没钱，连把女儿接到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在手，他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把安安接回来。
曹逸退出通话界面，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微信转账：2000元。收款人：家有二老】
没多久，曹父的语音发了过来。
“小逸啊，寄钱干什么？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医生说我马上就可以出院了，你妈的降压药还有，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你在外面不要太操心。”
曹逸按住语音键，笑着开口。
“爸，这月接了个大活，老板人不错，给了笔提成。”
“您和我妈买点肉补补，别舍不得。”
发完语音，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有些苦，没必要让老人知道。
下午，曹逸开始收拾行李。
两身换洗衣服，几本旧书，没多少东西。
角落那个纸箱，才是他真正舍不得碰的家当。
安安的拼图。
小黄鸭水杯。
还有那套一直没舍得拆开的画笔。
曹逸拿起水杯，用毛巾一点擦掉灰。
他把水杯、拼图和画笔放进帆布包最里面，又拉上拉链。
仿佛只要收好了，女儿就离他近一点。
下午三点，敲门声响起。
江淑宁站在门外，穿着米色针织开衫搭配深灰色长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份温婉的人妻感拉满。
“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进门扫了一眼，视线停在两个编织袋上。
“就这点家当，没什么可收拾的。”
曹逸拉出屋里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
“坐。”
江淑宁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曹逸低头一扫。
租金那一栏，写着一个干脆利落的数字。
0。
他没矫情，拿笔签下名字。
下一秒，曹逸点开微信。
“淑宁，收钱。”
江淑宁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转账：186.4元。】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这是什么？”
“这个季度的水电费。”
曹逸盖上笔帽。
“物业费我以后按月给你。”
“这个你要不收，房子我住着不踏实。”
江淑宁怔了怔，忍不住笑了。
“你这身上的班味太重了吧，休息日还要算账？”
曹逸没笑。
他可以暂时接受帮助。
但不能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江淑宁看懂了，没再推辞，点下收款。
随后，她拿出一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布朗熊坠子。
“主卧朝北，次卧朝南。”
“次卧采光好，墙纸是暖黄色的。”
她把钥匙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你把那间空出来，以后你女儿过来住，正合适。”
曹逸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女人，总能轻描淡写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他接过钥匙，攥紧。
“谢了，淑宁。”
“别跟我整这死出。”
江淑宁站起身，理了理开衫。
“明天我找车，帮你搬过去。”
“不用。”
曹逸摇头。
“我叫个货拉拉，一趟就够。”
江淑宁没跟他争，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干。”
“早点把女儿接过来，别让我这房子白租。”
门关上。
曹逸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久久没松开。
夜幕落下，南埠区的霓虹亮了起来。
曹逸跨上那辆掉漆的折叠电动车，扣紧头盔。
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是代驾最忙的时候。
第一单，曹逸替一个喝吐半车的小老板开奥迪。
车里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到地方后，对方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额外塞给他五十块小费。
第三单更折磨。
一个秃头大哥坐在后排，从上车开始就没停过。
“兄弟，你就是不懂规矩。”
“年轻人要多听，多看，多学。”
“我跟你说，当年我……”
曹逸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
一路忍到终点。
八十块到账。
耳朵起茧，钱倒是没少。
一直跑到十一点半，手机电量飘红。
曹逸推着折叠车，在路边找了个摊位坐下。
“老板，一碗大肠面，多加葱。”
热面端上来，他埋头猛吃。
手机页面上，是今晚的战绩。
五单。
扣掉平台抽成，到手375.6元。
不多。
可每一块钱，都是安安往这边挪的一小步。
吃完面，曹逸回到出租屋，冲了个冷水澡。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点指向十二点。
窗外传来几声流浪猫的叫唤。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咔哒。
秒针和分针重合。
新的一天到了。
脑海中，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情报已刷新！】
【今日情报加载完毕，是否读取？】
曹逸擦着头发，心中默念。
“读取。”
【今日情报（白色）：云华菜市场水产区，卖鱼的陈老三今天心情大好。他女儿刚拿到羊城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你今天去买鱼，且在聊天中精准夸赞他女儿，将获得极大的购鱼折扣。】
曹逸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买鱼折扣？
曹逸嘴角扯了扯。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