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十八岁的江淑宁，在城南算是个名人。
父母早年在城中村盖了两栋握手楼，赶上旧改分了几套沿街商铺和商品房，自己又是个温婉不爱声张的性子，从来不拿收租这事当炫耀的资本。
平时见谁都客客气气，身上总带着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风韵。
只是今晚，这颗水蜜桃看起来要爆炸了。
曹逸把折叠车推过去，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酒味。
“江太太，这么晚出门？”曹逸打了个招呼。
江淑宁抬起头，眼眶发红，化了淡妆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看到是曹逸，她愣了一下。
“小曹？你不是在跑代驾吗？”
“刚在那边送完一单，准备回小区休息一下，路过就看到你了。”曹逸指了指停在旁边的宝马，“这车喝了酒可开不了。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去哪？我收你个平台起步价。”
江淑宁咬着下嘴唇，犹豫了两秒，拉开副驾驶的门。
“去大学城青藤公寓。”她语气急促，“尽量快点。”
曹逸麻利地把折叠车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调整座椅、系安全带，一脚油门，宝马5系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江淑宁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抓着手提包的带子，指关节用力过度。她时不时看向窗外，胸口剧烈起伏。
“小曹，你开快点，我怕去晚了人跑了。”
“去抓贼？”曹逸明知故问，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节奏。
“抓人。”江淑宁冷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抓陈建飞那个王八蛋。”
陈建飞是江淑宁的丈夫。据说是个搞金融理财的，平时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逢人就笑，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两人结婚五年，没有孩子。
“有把握吗？”曹逸语气平淡。
“我闺蜜亲眼看到他带着一个女的进了青藤公寓，连房间号都发给我了。”江淑宁拿出手机，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1805号房。这套公寓本来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他背着我换了门锁密码，还骗我说租给了一个外地大学生。”
“家人们谁懂啊，花老婆的钱养小三，还睡在老婆的房子里，这哥们儿算是把倒反天罡玩明白了。”曹逸踩下油门，从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旁超了过去。
江淑宁被他这番话逗得火气散了一半，无奈地苦笑。
“我就是气不过。五年来，他创业失败两次，都是我拿收租的钱给他填窟窿。现在他公司有起色了，转头就干出这种事。我今天去，就是要拿证据，让他净身出户。”
“拿证据是门技术活。”曹逸打着方向盘拐进大学城的主干道，“青藤公寓是高档单身公寓，一梯四户，隔音极好。你现在到了门口，连密码都不知道。是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准备拿高跟鞋砸门？”
江淑宁卡壳了。她光顾着生气，叫了代驾就往过赶，压根没想过怎么进门。
“我……我可以在门口等，或者假装物业查水表？”她底气不足地反驳。
“物业查水表，人家隔着猫眼一看是你，反手就把小三藏衣柜里，顺便把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你进去了也是白搭。”曹逸将车驶入青藤公寓地下车库，找了个角落停稳，熄火。
“那你说怎么办？”江淑宁没了主意，转头盯着曹逸。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曹逸转过头，看着那张带着几分无助的漂亮脸蛋，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情报系统给的任务是完成闭环，光拉到地方不管售后，肯定没奖励。”曹逸心里盘算完毕，掏出手机。
“我有办法让他自己从里面出来。”
江淑宁侧过脸。
“你有法子？”
“把他电话给我。叫他下楼挪车。”
江淑宁愣了两秒，赶紧解锁手机递过去。
“他开黑色奥迪A6，车牌尾号7721。”
曹逸扫了一眼号码，推门下车。
两人坐电梯上了十八楼。走廊灯管蒙着灰，1805在尽头，门上的福字翘起一块边角。
曹逸指了指拐角，示意江淑宁藏好。他自己贴近门边，拨通号码，喉咙压低，捏出一副粗糙的嗓音。
“哥，不好意思打扰。我是物业小张，您那辆黑色奥迪停消防通道了，垃圾车进不来。保安连地锁都搬出来了，您赶紧下来挪一下。”
门板另一头，空调温度调得低，陈建飞靠坐在床头，身边的女人没穿衣服，半身倚着他，指腹还在他胸口绕圈。
窗帘没有合严，外头漏进一线灯光，落在地上的衬衫和丝袜上。
床头柜的手机贴着木面震动起来。
陈建飞扫到陌生号码，本来不想搭理，手机却接连响了三回，震得他心烦。
他抓起手机，接通电话。
“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捏粗的嗓音。
“哥，不好意思打扰，我是物业的小张，您那辆黑色奥迪堵在消防通道边上，垃圾车开不进来，保安连锁车器都搬出来了，您下来挪一下车。”
陈建飞从床沿坐直。
“什么消防通道？我下午停在线内车位。”
“尾号7721的黑色A6，不是您的车？”
车牌尾号对得上。
陈建飞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低头骂了一句。
“谁把我的车弄过去的？”
身边的女人撑起身子。
“谁呀？”
“车出了点状况。”
陈建飞掀开被子，胡乱套上长裤，抓过外套往门口走。
“我下去一趟，回来再陪你开一局。”
走廊上，曹逸挂断电话，朝江淑宁偏了偏下巴。
“门开以后，把屋里全录下来。留住证据比动手管用。”
江淑宁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按下录制键。
门内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防盗链被摘开，金属碰出一声轻响。
曹逸屈膝沉腰，右脚尖死死抵住门缝下沿。
锁芯弹开。门刚敞开一条缝，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陈建飞还没看清外面是谁，曹逸肩膀往前猛地一送！
砰！
防盗门重重撞在墙上。陈建飞脚下一个踉跄，拖鞋甩飞，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玄关鞋柜上。
曹逸一步跨进去，大半个身子挡在江淑宁前面，顺手把她往斜后方一拉。
“录清楚。”
客厅顶灯白得刺眼。茶几上堆满啤酒罐，地毯上扔着男式短裤，旁边歪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江淑宁的镜头直直扫过地毯，又对准半掩的卧室门。
陈建飞扶着鞋柜站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嘴唇发干。
“江淑宁？你带着外人闯进来干什么！”
江淑宁将镜头怼在他脸上：“我的身份证、房本，还有拆迁协议，在哪？”
陈建飞扯了扯皱巴巴的裤腰，脚尖下意识往卧室方向挪，余光却频频瞟向茶几。
“我拿你东西做什么？大晚上跑来发什么疯！”
曹逸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茶几正中央，一台没合盖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光。
页面顶端挂着“速融抵押贷”，借款人填着“江淑宁”，质押物赫然写着城中村两栋房产。
拟借款金额：5,900,000.00元。
确认栏下方，江淑宁的电子签名已经端端正正印在白底上。
曹逸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裤缝边停住。
抓小三的戏码还没唱完，五百九十万的雷已经埋在茶几上了。
陈建飞慌了神，伸手就去扣电脑屏幕：“你干什么！滚出去！”
曹逸横过手臂，在陈建飞肩口轻轻一拨。
陈建飞脚底发软，再次跌撞在鞋柜上，震得上面的钥匙串哗啦直响。
“电脑屏幕这么亮，键盘就别碰了。”曹逸从兜里摸出一根坐扁的红塔山，没点火，只放进嘴里咬住烟嘴。
“我一个跑代驾的，别的不会，数阿拉伯数字还行。”
他抬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还在闪烁的绿色聊天框。
“江太太，把聊天窗口录下来。一帧也别漏。”
江淑宁立刻拉近镜头。屏幕上的对话清晰可见。
【速融小李：陈哥，产权人不到场，面签卡住了怎么办？】
【陈建飞：不用管。她只管家，不懂手续。签名我来写，放款直接打我农行卡。】
【速融小李：银行查流水会起疑，收款人改成第三方账户稳妥点。】
空调送风口嗡嗡作响。江淑宁的呼吸全喷在手机屏幕上，画面跟着她发抖的手微微摇晃。
曹逸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跃出，照亮他没有表情的脸。接着，“咔哒”一声合盖闷灭。
“陈先生，这套手续练得够熟啊。”
曹逸吐掉嘴里的烟，调出手机快捷拨号界面，把屏幕转到陈建飞眼前。
“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伪造签名印章申请抵押贷款。五百九十万，够你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了。”
陈建飞胸口剧烈起伏，鼻翼不停开合，死死盯着曹逸。
“你到底是谁？”
曹逸按下拨号键。
“一个收了代驾费的司机而已。”
“现在嘛，我要给派出所报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