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炭火烧得劈啪响。
老板娘端来两盘烤串,又放下一打冰镇啤酒。
江淑宁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半罐。酒沫顺着嘴角滑到下巴,她随手擦了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叮咚。”
曹逸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微信转账:888.00元。】
备注:代驾费+救场感谢。
曹逸划开屏幕,点了收款。
“不客气一下?”江淑宁放下啤酒罐,脸上还带着点酒气。
“真金白银最养人。”曹逸拿起一串羊肉,咬了口肥瘦相间的肉,“我一个跑代驾的,装清高不如多交几天房租。江太太这笔账算得清,我拿着踏实。”
“别叫我江太太了。”江淑宁双手捧着冰凉的啤酒罐,“这三个字,我现在听着恶心,叫我淑宁就好。”
曹逸停下嘴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江淑宁低头拨了拨盘里的毛豆。
“我爸妈车祸走的那年,我刚大学毕业。两栋楼,几个商铺,全压在我手里。每天都是中介、租客、拆迁办的人来找,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停了停,嗓子有些发干。
“陈建飞就在那时候出现的。他帮我跑手续,陪我去医院处理后事。我以为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江淑宁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结果他陪我流眼泪,手却在翻房本。”
曹逸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人会装,账不会。”曹逸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段代码逻辑,“他在你生活里写了一堆感人的注释,但核心代码全是偷你后台数据的木马。你今天直接拔了他的网线,干得漂亮。淑宁。”
最后两个字叫得很自然。
江淑宁接过纸巾,按在眼角,刚要开口,旁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口哨。
邻桌三个剃着两边、头顶留着一撮毛的精神小伙站起来。领头的短寸青年拎着半瓶啤酒,晃着步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江淑宁旁边的空塑料凳上。
“美女,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哥哥陪你走一个?”短寸青年打着酒嗝,眼睛在江淑宁身上来回看。
江淑宁皱起眉,往曹逸那边挪了挪椅子:“我跟朋友一起的。你们喝你们的。”
“朋友?”短寸青年撇嘴,看了眼对面穿着旧T恤的曹逸,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就这老登?开个破电驴,也配带你出来吃烧烤?加个微信,哥哥等会儿带你去飙车。”
说着,短寸青年伸手去拿江淑宁放在桌上的手机。
曹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滚。”曹逸没抬头,只说了一个字。
短寸青年愣了下,脸色马上沉下来。他用力往回抽,没抽出来。曹逸的手抓得很死。
“艹!你敢管闲事?放手!”
短寸青年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朝曹逸头上砸。
曹逸没躲。
他手腕一拧,短寸青年拿酒瓶的那只手跟着别过去。曹逸腾出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竹筷筒,抽出两根实木筷子。
“噗”的一声。
两根筷子贴着短寸青年的手指,扎穿了手背下方的易拉罐,钉进木桌里。
啤酒罐破了,剩下的酒喷了短寸青年一脸。他往后一缩,手指却卡在筷子和破铝皮中间,皮肉被划开,渗出血。
“啊——”
另外两个混混抓起折叠凳,准备冲过来。
曹逸松开手,端起自己的啤酒杯喝了一口。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起步三年。你们手里的凳子砸下来,这桌子菜是准备当断头饭吃?”
曹逸声音不高。
两个混混脚步停住,举着凳子不敢动。
短寸青年从桌上拔出手,捂着流血的手背退开两步,咬着牙骂道。
“行!老登,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今天不把你腿卸了,我不叫王三!”
三人丢下话,钻进夜市深处的小巷。
江淑宁脸色发白,抓起提包:“曹逸,我们快走!他们去叫人了,这带城中村的混子下手没轻没重。”
曹逸没动,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牛板筋咬了一口。
“不急,没结账呢。”
他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残局拍了张照,又抬头看向烧烤摊上方。
“老板娘。”
老板娘躲在烤炉后面张望,听到声音才探出头。
“你头顶那个监控,插内存卡了吧?开没开?”曹逸指了指雨棚角落的摄像头。
“开、开着的。”
“行。”曹逸转头看向江淑宁,“坐到老板娘那边去。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把镜头对准这个路口。”
“你要干嘛?你还真等他们来?”江淑宁急了。
“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曹逸抽纸擦了擦手,站起来,把两张折叠椅拉开,中间留出一条窄过道,“他们来找事,这叫寻衅滋事。我反击,这叫正当防卫。打架要是没证据闭环,进去谁都说不清。”
曹逸活动了下脖子,后腰暖融融的,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系统修过的腰和格斗技巧,多少得试试成色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到三分钟。
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手里拎着金属甩棍和钢管的社会青年走了过来。刚才的短寸青年走在前面,指着站在桌边的曹逸。
“强哥,就是他!”
领头的强哥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脸上有道疤。他没废话,抡起钢管就往曹逸头上砸。
周围食客叫着散开。
江淑宁躲在烤炉后,手有点抖,还是举着手机录像。
曹逸站在两张桌子中间的过道里。地方窄,对面人再多,也只能一个接一个上。
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
曹逸右脚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
强哥这一下砸空,胳膊还没收回去,曹逸抬起左手,拍在他手肘内侧。
“啪。”
强哥手上一麻,钢管掉了。
曹逸伸手接住钢管,转手朝强哥右边膝盖后面抽了一棍。
“扑通!”
强哥单膝跪在水泥地上。
后面两个人刚举起甩棍,曹逸腰上一发力,钢管往前一送,顶在其中一人胸口。那人连退两步,撞翻后面的人,两人滚到一起。
曹逸踩住强哥肩膀,看着前面几个没敢再冲的人。
前后没几秒。
“你……”强哥跪在地上,捂着膝盖,头上全是汗。
曹逸把钢管丢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南埠区派出所吗?安和里夜市张姐烧烤摊,有八个人持械寻衅滋事,意图敲诈勒索。对,监控全拍下来了。我?我是一个路过的代驾司机,顺手做了点正当防卫措施。”
挂断电话,曹逸低头看着强哥。
“带这么多人出来,不知道什么叫程序正义?活该挨打。”
警车来得很快。
几分钟后,三名民警推开人群走进来。看见地上躺着几个人,还有抱头蹲在旁边的强哥,几人停了下。
再看旁边,只有曹逸站着,双手揣在裤兜里,身上没什么事。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带队的警官问。
江淑宁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
“警官,是我报的。”江淑宁调出刚才录下的视频,条理清晰地复述,“这几个人先是对我进行言语骚扰,被制止后怀恨在心,纠集人员拿凶器回来报复。这里的监控和我的手机全都拍到了。”
警官看完视频,又打量曹逸。
“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放倒了?练过?”
“年轻时当过几天保安。”曹逸一脸老实巴交,“他们脚底滑,自己磕的。”
强哥躺在地上骂道:“放屁!老子膝盖都快断了!”
“闭嘴!”警官呵斥一声,转头看着曹逸和江淑宁,拿出笔录本,“你们俩什么关系?”
曹逸刚想说“房东和租客”,江淑宁往前走了一步,肩膀靠到曹逸手臂旁边。
“他是我朋友。”江淑宁声音轻柔,语气却很笃定,“他今晚专门陪我出来的。”
曹逸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警官点头:“行,既然有视频证据,这事性质很清楚。你们两个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人群慢慢散了。
坐进警车后座,车厢里没开灯。
车子拐过减速带,车身晃了晃。江淑宁没坐稳,往右边倒过去,额头歪在曹逸肩膀上。
她没马上离开,半边身子还靠着他。
“曹逸。”她的声音在车厢的引擎声中显得很轻。
“嗯。”
“今天谢谢你,就是这顿夜宵,怕是得改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