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年后。
今天是靳家每月一次家宴的日子。
入夜,那辆全球绝版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靳家老宅,泊入专属车位。
紧接着,后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从车里迈出,锃亮的黑色皮鞋碾过地面。
靳承渊躬身下车,将手里的平板递给卫锋,简单吩咐了几句,随后抬腿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身着一袭手工裁剪的定制黑西装,里面是同色系的马甲和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比例,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腕骨,腕间一块低调内敛的机械腕表静静蛰伏,西装裤包裹的双腿修长有力。
在这一身沉闷厚重的黑调里,唯有领口的红色领带是唯一一抹亮色,系得端方又严谨,却丝毫掩不住他周身令人望而却步的强大气场,那份久居高位沉淀出的压迫感不动声色地漫开,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上位者姿态。
行至中庭,靳恒恰好从里面出来,他手里握着手机,正在跟别人通话,一个没注意,差点迎面撞上男人。
他吓得咽了咽喉咙,立马掐断电话,恭敬唤他,
“小叔晚上好。”
在这个家里,没人不怕这尊冷面阎王,就连祖父也要忌惮他三分。
靳承渊瞥他一眼,淡淡嗯了声,英俊的脸上神色清冷。
靳恒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退了下去。
靳承渊继续往里,刚踏入客厅,就听见大伯颇为殷切地叫他,
“景澜来了。”
景澜,是他的表字。
靳家子嗣众多,他在孙子辈里排行第四,能力出众,手腕铁血,外面的人忌惮敬重他,都尊称他一声“靳四爷”,只有家里的一些长辈和身边那几个熟识的好友,才敢唤他“景澜”。
而这个名字,是他母亲许婉宁给取的。
出自《孟子 · 尽心上》 和《诗经 · 小雅》。
景取自「高山景行」修德,澜取自「必观其澜」拓格局。
寓意德行被万人景仰,心胸藏万里洪波,外有清朗光明之姿,内有江海包容之量。
是要他身怀渊海胸襟,行事沉稳有容量,不狭隘浮躁。
可惜事与愿违,当初这个美好的寄愿如今似乎只实现了一半。
外界人人都说他佛面蛇心,杀伐冷血,手段如刃,绝非善类,是个十足的野心家,实在与德行受万人景仰不沾边。
他略一颔首,抬眸看向坐在主位的靳崇山。
老爷子面容清癯,白发如霜,目光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看向他时,审视意味浓重。
靳家这艘巨轮明面上的掌舵人,悬在靳承渊头顶的那柄刀,也是扎进他心里的那根毒刺。
他收回视线,迈步往里走,淡定从容地在老爷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慢条斯理。
靳崇山端起青瓷茶盏,啜了一口,暗藏寒芒的眼珠锁住靳承渊,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承渊,我刚才和你几位叔叔商议过了,以后凌曜子公司的海陆运输板块就全权交由你大伯负责。”
他这孙子如今是凌曜集团的最高董事长和最大控股人,虽然才三十二岁,但已经接管凌曜长达八年之久,可谓是手握重权,翻云覆雨,他不得不防,必须想办法分散他的势力,以免日后养虎为患。
其实,如果不是当初不小心中了他的圈套,导致骑虎难下,他是断不可能将集团的董事长之位交给他,现在想起来,他仍觉得如鲠在喉。
没办法,当时的这一决策也实属无奈,一方面,他和靳家都要依赖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他又忌惮他日益扩张的势力。
靳承渊闻言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冷嗤一声。
今天下午,凌曜资本才刚对外宣布旗下业务将进一步拓展到电子科技、生物、新能源、海陆运输贸易等各个行业,这老不死的晚上就迫不及待提出要分一杯羹,看来还没老糊涂,对他的防备心可不是一丁点的重呢。
不过,这些年这老东西一向如此,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要不然他的复仇蓝图不会进展的如此缓慢。
他眼底浮着点不明显的嘲意,漫不经心地开口,
“给倒是可以,就是不知大伯能否接得住?”
靳崇山浑不在意,语气沉缓,带着惯有的掌控力,
“这个无需你操心,他要是没做好,我自会拿他是问。”
除了靳承渊,靳致远是第二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虽然能力远比不上靳承渊,但他这个大儿子可是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他自然要重用。
靳承渊心下了然,嗓音低沉,压着几分不屑,
“那好,既然您老人家都发话了,我自然没有意见。”
区区一个海陆运输板块,靳致远想要便拿去吧,他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等他将海外的那些资产和关系网络彻底握到自己手里,再来一笔笔清算那些陈年旧账。
见他答应,靳崇山脸色稍霁。
靳致远则是皮笑肉不笑,假意道谢,
“我就知道景澜最识大局,大伯在此就先谢过了。”
靳承渊唇角勾出抹冷笑,这招先斩后奏玩的挺娴熟,明摆着就是想请君入瓮。
他要是不配合,靳崇山这老东西今晚估计得当场跳脚。
没过一会儿,佣人进来禀报说晚餐已经准备妥当。
一家人移步餐厅,靳崇山走在最前面,接着是靳承渊,后面才跟着他那些叔婶和小辈们。
偌大的雕花紫檀圆形餐桌上摆放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靳崇山坐在主位上,靳承渊则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席间,老爷子有意提起,
“承渊,你今年已经三十有二了,也是时候该成家了,我看孟家的孟二小姐孟芷岚就很不错,家世相当,性子温良,是个能打理后宅的贤内助。”
孟家老爷子是退休老干部,门庭赫赫,且孟芷岚能为他所用,所以他才想将其许配给靳承渊,以达到进一步牵制他的目的。
靳承渊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这种家族聚会对他来说,既无趣又虚伪,不是在争权夺利,就是在催婚催育,跟他们这群老东西坐在一起吃饭,他都觉得倒胃口极了。
“我对她没兴趣,您要是喜欢的话,不如让靳恒娶进门,反正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语气平静地回,慵懒却不失挑衅。
桌子下首,突然被Cue到的靳恒心头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掉地上去。
小叔该不会是在报复他刚才差点撞到他吧。
靳崇山眉间的沟壑深了几分,不悦冷斥,
“胡闹!靳恒才多少岁,哪里轮得上他。”
靳承渊放下筷子,直言不讳道,
“既如此,那我也就明说了,我的婚姻,不会成为靳家利益交换的筹码,我未来要娶的女人,只能是我所爱之人。”
掌控他二十载人生还不够,还妄图掌控他的婚姻。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