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整啥快递点啊！村里不挺好的吗？咋了？是嫌婉婉在家待着，给你添麻烦了？”
闻言，林婉婉赶忙解释：“不是的老舅，是我自己想搞快递点的。我天天在家待着也没事干，想自己挣点钱，也能帮衬点家里。”
赵大军没理会林婉婉的话。
盯着胡京，声音拔高，“我问你呢！胡京！你啥意思？”
“我就是想多挣点钱。” 胡京低着头，“而且婉婉也同意了。她也不想天天在家待着。”
“挣钱？挣钱不得是男人挣钱吗？哪有让女人出去挣钱的道理？你一个大老爷们，让老婆出去挣钱，好意思？”
见赵大军又开始发酒疯了，林婉婉对丈母娘埋怨道：“妈，我跟你说这事儿的时候，不是让你别告诉老舅吗？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啊！”
“都是自家人，有啥不能说的啊！” 丈母娘满不在乎地说，“你老舅也是为了你们好。”
“妈，你快劝劝老舅，别让他喝了。再喝又要出事了。” 林婉婉急得都快哭了。
“没事的。” 丈母娘摆了摆手，“我跟你老舅说了，今天不揍他。就是跟他唠唠嗑。”
林婉婉连忙给胡京使眼色：“快下来，别喝了，回咱们屋去。”
胡京刚起身，被赵大军叫住：“老舅问你话呢，你咋还要走？”
林婉婉赶忙上前，“老舅，胡京要吐了，别吐炕上。”
“没事。”赵大军抬手刚好轻推了林婉婉一下。
林婉婉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你轻点啊！” 丈母娘责备了一句。
见状，胡京赶忙下炕。
赵大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胡京一甩胳膊，挣脱开赵大军的手，快步走到林婉婉身边扶起她：“婉婉，你没事吧？”
“嘿，竟敢甩我手？”
赵大军一下子就火了，他从炕上跳下来，指着胡京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皮肉刺挠了是吧？”
他朝着胡京走过来。
他过来了。
他这是要打我？
我只是想跟婉婉开个快递站，多挣点钱，有错吗？
我已经忍了他三年了。
他打我，骂我，管我借钱不还。我都忍了。
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欺负我？
不行！不能再被打了。
我特么跟他拼了！
想到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和隐忍，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老妈，想到刚才被推倒在地的林婉婉。
胡京再也忍不了了。
他站起身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赵大军的脸就是一拳。
“砰” 的一声。
赵大军被打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场所有人都懵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艺凡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丈母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婉婉也愣了。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对着胡京大喊：“胡京！快跑！快跑啊！”
与此同时丈母娘反应过来。
快速跑到门口，插上了门插销。
“我让你跑？！”
胡京冲过去，推开丈母娘，伸手去开插销。
刚把插销拉开，赵大军一把抓住胡京的后衣领，使劲往后一拽。
“你小子竟敢打我？你特么是想死了！”
赵大军一脚踹在胡京的肚子上。
胡京吃痛，弯下腰，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赵大军的脚就像雨点一样，踢在了胡京的背上，腰上，腿上。
胡京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哀嚎着。
“别打了！老舅！别打了！” 林婉婉扑上去，想要拉开赵大军。
却被赵大军一把推开，又摔倒在地上。
“别打了！求求你了！别打了！” 林婉婉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赵大军踢累了，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胡京骂道：“小兔崽子！你特么能耐了！竟敢还手？！”
丈母娘也走过来，对着胡京的腿踢了两脚。
“让你不老实！打你都是轻的！”
隔壁屋睡觉的胡一宁，也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
她走了进来。
看到胡京躺在地上，她愣了一下。
然后，也跑了过去抬起小脚，对着胡京的腰踢了两脚。
“打死你！打死你！”
被赵大军打的时候，身上很疼，但胡京并没有难过。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女儿踢自己的时候，胡京再也受不了了。
他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见状，丈母娘更得意了。
她拉着胡一宁的手，指着胡京的头，说：“宁宁，踢这！踢他的头！奶奶给你撑腰！”
“宁宁！别听奶奶的！” 林婉婉喊道，声音都哑了。
“踢！” 丈母娘喊道，“没事！有奶奶在！”
胡京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看着胡一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看着她抬起脚。
他始终相信，胡一宁不会真的踢他的头。
她只是被教坏了，她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爸爸的。
然而，他错了。
胡一宁抬起脚，对着胡京的额头狠狠踢了一脚。
踢完，她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喊：“打爸爸喽！打爸爸喽！”
胡京身体一软，平躺在地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流进头发里，流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人一旦心死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时，林艺凡走上前，将他扶起。
“姐夫，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冲动呢？！他可是婉婉的亲舅舅啊！你怎么能先动手打他呢？你这不是找打吗？”
胡京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爬上了炕。
他平躺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见胡京不吱声，林艺凡也没在意。
他笑着说：“姐夫，那啥，你和我姐开春了要是去县城住，村里这房子是不是就不住了？”
胡京没有说话。
“我刚好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了。我对象挺喜欢农村生活的。要不，你把这房子借给我住呗？反正你们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
胡京还是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见胡京不吱声，林艺凡转头对林婉婉说：“姐，你回头跟姐夫商量商量呗。把这个房子留给我呗。我也要结婚了，还没个婚房呢。总不能让我跟我对象住爸妈那屋吧？多挤啊。”
“滚！你给我滚出去！”
“哎，你怎么说话呢？” 林艺凡也不高兴了，“有话好好说，吼什么吼。你不向着自己弟弟，反倒向着一个外地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你等爸回来的，我看爸怎么说你！”
说完，林艺凡摔门而去，去了丈母娘那屋。
屋里只剩下胡京和林婉婉两个人。
林婉婉坐到胡京旁边，轻轻晃着他的胳膊。
“胡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胡京没有说话。
脑子里全是刚才胡一宁踢他头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他以为，孩子就算再不懂事，就算再被教坏，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总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
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耳边是林婉婉不停的道歉和自责。
但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离婚。
他受够了这个家。
受够了蛮不讲理的丈母娘，受够了动不动就动手的老舅，受够了自私自利的小舅子，也受够了那个被教坏了的女儿。
纵使林婉婉对自己确实不错，可摊上这样的家庭，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还有她那个没回来的爸。也不是什么好鸟。
要是他今天也在家，今天可能就是被两人打了。
“婉婉，我累了。” 胡京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听到他的声音，林婉婉立马抓住他的手。
“胡京，我对不起你。我发誓，我再也不让老舅来咱们家了。我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了。真的，我发誓。”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胡京看着她，“我记得上个月，老舅管我借钱，我不借，他打了我一巴掌。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再也不让他来了。可是结果呢？”
“你根本保护不了我。婉婉。我累了。真的累了。”
胡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离婚吧。”
闻言，林婉婉愣住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胡京，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为什么？咱们感情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你妈，你舅舅，你弟弟，还有你那个没回来的爸。我是真的受够了。我一天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林婉婉慌了。
她抱住胡京的脖子，对着他的嘴亲了一口，声音慌乱：
“亲爱的，我错了。我答应你，咱们以后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咱们就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行不行？我再也不让他们进咱们家的门了。”
见胡京还是不说话。
林婉婉又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这周就搬去县城。咱们悄悄搬过去，不告诉他们。行不行？”
胡京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当真？”
“当真。” 林婉婉用力点头，“你明天就去找房子。找好咱们就搬。再也不回来了。”
“那这个房子呢？”
“房子房产证在我这。他们拿不走的。先给他们住着吧。”
胡京轻轻点了点头。
……
隔壁屋。
丈母娘对胡一宁说：“去里屋玩吧。我跟你舅爷和舅舅唠唠嗑。”
“嗯呐。”
胡一宁拿着丈母娘的手机跑进里屋。
炕上，林艺凡正在给赵大军抹红花油。
“轻点！轻点！疼死我了！” 赵大军龇牙咧嘴地说，“妈的！这个小逼崽子，竟然敢还手？反了天了！”
“估计是被逼急眼了。”
“是啊，我也没寻思他能动手。” 丈母娘坐在炕沿上说道。
林艺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你不是说给我整两千块钱吗？我明天还得陪我对象去医院呢。”
“哎呀！” 丈母娘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走，跟我去隔壁！”
说着，丈母娘和林艺凡朝隔壁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