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认识的人里,谁有可能有这种门路?
陈墨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个发小身上。
那就是老黑,老黑跟他光屁股长大,感情没得说。
老黑这人脑子活络,路子野,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
陈墨拿起手机,找到老黑的号码就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陈墨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墨哥?主动给我打电话?想请我喝酒?”
老黑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炸响,背景音极其嘈杂,有骰子在盅里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有男男女女的哄笑和起哄,还有隐约的、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
陈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前世的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觉得吵,觉得乱。
但现在,这喧嚣的背景音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老黑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把手机拿开又凑近:
“哥几个,静一静,我墨哥电话......
墨哥,你说,啥指示?是不是终于想通了,要出来体验一下成年人的快乐?
我给你说,我这儿新认识几个妹妹,质量绝对......”
“打住。”
陈墨打断他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
“在哪儿嗨呢?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有事找你。”
“啥事啊,这么严肃?等等啊.......”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
背景噪音逐渐减弱,最后变成相对安静的走廊或卫生间特有的空洞回音。
“好了,墨哥,说吧,是不是跟嫂子又吵架了?要出来喝闷酒?
兄弟我随时奉陪,正好这边也快散了,没意思。”
陈墨没直接回答,而是说:
“找个地方,撸点串,喝两杯,就咱俩。”
“行啊!”
老黑答应得爽快:
“老地方?王胖子烧烤?他家的烤腰子和大筋子,想死我了,你请客啊!”
“我请,半小时后见。”
...............
半小时后,王胖子烧烤摊。
十张折叠桌歪歪斜斜地摆在人行道上,每张桌旁都围着三五个人,划拳的、吹牛的......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焦香的烤肉、刺鼻的孜然和辣椒面、
冰镇啤酒泛起的麦芽泡沫气息,还有男人们身上的汗味和烟味。
这是城市底层最真实、最粗犷的夜生活图景,廉价,热闹,充满疲惫又生动的烟火气。
陈墨停好车走过来时,老黑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靠里那张桌,背对着马路,面前摆着一盘刚端上来的羊肉串,油光发亮,撒着厚厚的辣椒和孜然。
老黑还是那副招牌打扮,紧身的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小半截虚张声势的金链子。
寸头,国字脸,因为常年跑业务喝酒,脸颊有些泛红,眼睛在烧烤摊昏黄的灯泡下闪着精明的光。
“陈墨,这.....”
“可以啊,速度挺快。”
陈墨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
除了羊肉串,还有烤韭菜、烤金针菇、一盘毛豆花生拼盘,脚下歪歪斜斜放着半箱冰镇啤酒。
“那必须的,墨哥召唤,赴汤蹈火啊!”
老黑抓起一瓶啤酒,用筷子熟练地一撬,瓶盖飞出老远,他递给陈墨,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来,先走一个。”
陈墨接过酒瓶,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到手心。
举起瓶子和老黑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冲下喉咙,带着细微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激,瞬间冲刷掉了一些喉咙里的干涩和胸口的郁结。
“爽!”
老黑也灌了一大口,哈了口气,抓起一串羊肉,张嘴就咬下一大块,嚼得满嘴流油:
“还是这儿得劲,墨哥,不是我说你,早该出来透透气了,天天守着.......咳....”
他瞥了陈墨一眼,把后半句:
“守着个不让碰的祖宗咽了回去,换成,天天在家闷着,人都要发霉了。”
陈墨拿起一串烤得微焦的肉筋,慢慢地吃着。
味道很熟悉,咸、辣、香,带着炭火特有的气息。
前世最后那顿酒,也是在这里,吃的也是这些。
那时候他满心愤懑,看什么都不顺眼,酒入愁肠,全是苦味。
现在,味道没变,但他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两人一边吃,一边碰杯。
三瓶啤酒下肚,老黑开始絮叨他最近跑的业务。
哪个厂的采购难搞,哪个KTV的妹子漂亮但价高,哪个兄弟又栽进了网贷的坑.......
都是些琐碎、现实、甚至有些庸俗的市井话题。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桌上的烤串也空了大半。
老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话也更多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墨哥,说真的,上次我跟你提那事儿,你考虑过没?”
“什么事?”
“就.....找个地方,放松放松呗。”
老黑眨眨眼:
“我知道几个场子,绝对安全,干净,手法还好。
你说你这......娶个天仙回家供着,看得见吃不着,这不上不下的,多难受?
男人嘛,有时候就得想开点。花点小钱,解决大问题,不丢人。”
若是前世,陈墨听到这话要么会黑脸,要么会苦笑着反驳。
但此刻,他心里一片冰冷,陈墨放下酒瓶,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老黑。
“老黑,不说这个,你路子广,见识多,我问你个事儿。”
“说,兄弟我别的不敢吹,三教九流,认识的还真不少。”
“知不知道,哪儿能搞到.....特别真的道具彩票?”
陈墨语速平缓,目光却紧紧锁着老黑的脸:
“就是那种,看起来跟彩票中心发行的刮刮乐,一模一样的。
纸质、印刷、颜色、甚至那个刮开的涂层,都要以假乱真那种。”
老黑正拿起一串烤馒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馒头片,慢吞吞地嚼着,眼睛在陈墨脸上扫了扫,含糊着:
“道具彩票?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拼多多上不多得是?
几块钱一堆,要头奖有头奖,要刮开有刮开,拍短视频、搞恶作剧,够用了。”
陈墨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不满意:
“那些我见过,太糙,稍微懂行点的人,或者光线亮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我要的不是那种哄小孩的玩意儿。”
老黑把剩下的馒头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体也往前凑了凑,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兄弟,你要这么真的.....想干嘛?”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该不会.....是想拿去糊弄人吧?这可不兴干啊,诈骗,犯法的。”
陈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和无奈。
“想什么呢,是我一个车友,开公司的,我帮他问。”
听着陈墨的话,老黑点了点头,旋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你要的这种级别的道具,拼多多那些肯定不行,
那都是小作坊用最次的材料糊弄外行的,真正能以假乱真的.....”
他摸了摸下巴,好像是开始思考,随后他的眼神一亮:
“我认识一老师傅,姓胡,原来在国外的一家印钞厂干过,真正的老师傅,退休了,手艺没丢。”
陈墨心脏一跳,脸上适时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
“印钞厂?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