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里大部分地方都写着拆字，红色的圆圈和粗粝的笔画，在斑驳的墙上格外刺眼。
偶尔有几家还在苟延残喘的小作坊，铁皮门半开着，传出切割或焊接的刺耳噪音，随即又湮灭在无边的寂静里。
三号仓库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外观和周围并无二致，甚至更加破败。
锈蚀严重的蓝色铁皮大门紧闭着，门上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门边堆着小山般的废铁、旧塑料和扭曲的铝合金窗框，像个废品回收点。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方，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的#3。
陈墨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空地上，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静观察了几分钟。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铁缝隙的呜咽声。
没有摄像头，至少明面上没有。
很符合一个做特殊道具生意的隐蔽场所。
他拿出手机，给胡师傅发了条信息：
“胡师傅，我到了，在3号仓库门口。”
几秒后，回复过来：
“稍等。”
过了约莫五分钟，厚重的铁皮大门，靠右侧的一扇小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通过。
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轮廓。
陈墨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开门的人。
大约六十多岁，个子不高，很瘦，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但筋肉结实的小臂。
“你是.....胡师傅？”
陈墨客气地开口。
胡师傅点点头，侧身让开。
陈墨会意，侧身从小门走了进去。
他刚进去，身后就传来铁门合拢的轻响。
“这边。”
胡师傅声音不高，带着长期少与人交谈的些许沙哑。
他引着陈墨穿过道具区，来到工作区旁一个相对整洁的小隔间。
这里有一张旧但结实的长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杯、烟灰缸，还有几本厚重的、边角磨损的样本册。
胡师傅示意陈墨坐下，自己则从旁边保温壶里倒了杯热水，推到陈墨面前，然后才在对面坐下。
陈墨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早上买的那几张刮刮乐，摊在桌上。
全部都是好运百万系列，红金色的主色调，设计张扬，
¥30,.000,000字样极具冲击力，彩票下方是刮开区和保安区。
“胡师傅，老黑应该跟您提过，我需要一张这个。”
陈墨手指点在好运百万的刮刮乐上：
“道具，要尽可能真，中奖就是三千。”
他翻过彩票，指着背面的保安区二维码和编号：
“这里，还有刮开涂层的质感，刮开后底下中奖金额的印刷效果，正面这些花纹、字体、色泽，更要一模一样。”
胡师傅拿起那张好运百万的刮刮乐，凑到旁边的台灯下，仔细端详。
手指轻轻摩挲着彩票的纸张，感受厚度和挺度，又对着光看油墨的反光和分布，甚至凑近闻了闻油墨的气味。
然后，他拿起一个放大镜，开始观察那些细微的印刷网点和防伪细节。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终于，胡师傅放下彩票和放大镜，看向陈墨：
“‘好运百万，这是即开票，面值五十元，最高奖三千万。
纸张是特种防伪纸，里面有彩色纤维和微缩文字。
油墨是专用变色油墨，角度不同，金色部分泛光色泽有细微差异。
涂层是专用刮刮银，刮擦手感、声音、以及刮开后底层的附着性都有讲究。
保安区二维码是专用算法生成，对应唯一的序列号，中心数据库可查。”
他一口气说出一串专业术语，然后看向陈墨：
“你要多真？”
“能经受住非专业人士仔细查看，甚至能短暂瞒过普通彩票站老板灯下看的程度。”
听到陈墨的特殊要求，胡师傅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彩票上敲了敲：
“这种即开票的保安措施，比普通印刷品复杂。
专用纸张和特定配比的变色油墨，我这里有接近的替代品，能做到九成九相似，
刮刮银涂层，还有二维码和序列号，这个是最困难的。
我能做一个格式正确、无法被官方扫描器识别的样子货，只要不到彩票中心去核对，普通的彩票店核对不出来，”
“足够了。”
听到胡师傅的话，陈墨心里非常的激动，不愧是干这行的。
苏绾和高强都不是印刷或彩票专家，他们贪婪，但不会专业到那种程度。
他们要的是中奖这个结果和它代表的巨款，只要彩票本身看起来极度逼真，足以点燃他们的贪欲，
细节上那百分之一的差异，在巨额奖金的冲击下，会被无限忽略。
以三千块的价格谈妥以后，胡师傅就告诉了陈墨的交期：
“陈先生，如果从头制版、调墨、试印，通常需要三到五天。
不过，好运百万这个票种比较常见，我两个月前，应一个话剧团的要求，做过一批道具票，就是这种。
当时做了几个不同奖金版本的模板，包括头奖的版。
如果你这张真票版本没有大的改版，那么我今天上午就可以调试机器，
用现有模板结合你提供的这张真票的细微调整参数，直接出样，顺利的话，今天上午你能拿到成品。”
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上午就能拿到，这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这位胡师傅办事效率极高，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面色沉稳地点点头：
“如果今天上午能拿到，我再加一千。”
有了陈墨加一千的奖励，胡师傅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重调油、印刷、上涂层，烘干。
只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样品的雏形出现在了陈墨的眼前。
最后一步是裁切，胡师傅沿着早已画好的精确标记线，小心地将彩票从大张纸上裁切下来。
一张大小、形状、边角弧度都与真票完全一致的道具彩票，终于诞生。
胡师傅用镊子夹起这张新鲜出炉的刮刮乐，走到工作台最亮的无影灯下，
与陈墨带来的真票并排放在一起，他递过一个高倍放大镜给陈墨。
“你看看。”
陈墨接过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
红金色的主色调饱满炫目，在灯光下微微泛着真票特有的珠光光泽，不同角度看去，金色的部分确有细微的色泽变化。
¥30,000,000的字样充满了震撼人心的财富诱惑力。
所有图案、花纹、文字，包括那些细小的装饰边框和底纹，都几乎看不出差异。
纸张的挺括感、厚度，对着光看时内部那些仿造的彩色纤维，都足以乱真。
背面的二维码和序列号格式规整，印刷清晰，与真票排列方式一模一样。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轻轻划过刮刮银涂层的一小角，那种略带阻力的、特有的沙沙感，与真票一般无二。
刮开测试区，底下的字样清晰牢固。
“太像了......”
陈墨心中震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如果不是那个紫外光下的道字，
他恐怕自己都会在狂喜之下，深信这是一张真的、中了三千万头奖的彩票。
“这里，”
胡师傅打开一支紫外光笔，照射在彩票正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淡淡的、荧光蓝色的、艺术体的道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我的标记，用普通验钞笔就能照出来，这是底线，也是保护。”
胡师傅重新切了一张可以中奖三千万的刮刮乐递给陈墨。
“好了，你要的东西，验货无误的话，尾款结清。”
陈墨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令人满意后。
他痛快地支付了尾款，同时还有他承诺的多给一千。
在他看来，四千块做一张可以中奖三千万的刮刮乐非常的值得。
因为，这张刮刮乐不出意外的话，它可以让苏绾倾家荡产，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