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然,【在听专家讲课。】
X,【那不打扰你,好好听。】
专家讲课终于结束。
简帆又凑了过来,
“许然同志,你先前的发言,说得太好了,做为一个男子汉,我汗颜。”
许然对他露出了一记微笑,
“简帆同志,你也不差的,咱们要有自信。”
简帆舌尖抵了下脸腮,
“我的学历在你面前,简直没法看。”
如果许然没说那句‘京南大学毕业’的话,简帆还是满有自信的。
他心里暗忖,看来,以后要低调了。
那么多人,当场社死的感觉很不好。
许然回家,收拾房间时,从角落找出来一个框子,框子里的东西,全是这几年顾明远送她的礼物,有生日送的,也有逢年过节送的,还有情人节送的,总之,装满了整个一框。
她将东西全部打包,联系快递员上门,快递员将顾明远送的东西全部拿走后,她才狠狠松了口气。
此后,顾明远这个人,将彻彻底底从她生命里消失。
许毅电话来了,
“然然,看到通知没?”
从许毅急促的语气来看,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
许毅,“赶紧看下。”
许然点了免提,再进入微信界面,人才引进交流群里,果然躺了份通知,时间显示,就在几分钟前。
她点开了人才引进工作岗位发布通知。
她的名字是第一个,工作岗位是凌疏镇第一书记。
28名引进人才,就有10个被派往各乡镇,成为村里一把手,她纳闷,真怀疑自己此次参加的,不是人才引进,而是基层干部选拔秀。
许毅的声音透过电波传了过来,
“你们学管理专业的,全部都进入了村第一书记行列,要不,我帮你去问问贺书记。”
许毅是贺云鹏的秘书,如果能问的话,早在给她打电话之前就该问了。
之所以,先打电话给她,一是想看看她的态度,二是,他并不想问贺云鹏。
江陵县谁不知道,贺云鹏是个表面看着温和,实则是个铁面无私,原则性极强的魔鬼干部。
在贺云鹏身边待了差不多两年,许毅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性格。
许毅怕影响自己前程,不肯帮她去争取,哪就只有她自己去争取了。
她找出X聊天界面,界面还停在上次的聊天内容。
腾鹏舷那句【那不打扰你了,好好听】的语言上。
她编辑了条短信,【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哥,为什么要把我派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正准备发送时,到底是迟疑了。
她与腾鹏舷只是形婚,并无实际的婚姻关系,一来,许然脸皮薄,不好意思张口,二来,她怕被人家拒绝,三来,她不了解腾鹏舷,更不清楚腾鹏舷与贺云鹏的关系。
并不见得一母同胞的关系,就真的好。
有的手足,为了利益相缠,这种例子多的是。
思来想去,许然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政府大楼找贺云鹏问清楚。
由于离上班时间还有段距离,政府楼里工作人员,还不是很多。
许然找不到贺云鹏办公室,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表示不知,其实哪里是不知道,只是在听说她找的是贺云鹏时,马上脸色就变了,看来,这位贺书记,在大家心里的确是位阎王。
她在二楼里转了圈,最后,不想多耽搁时间,只好打电话问许毅。
许毅告诉她,贺云鹏的办公室,是上三楼往右拐,最边上的那间。
许毅嘱咐她,这个时间段,贺云鹏应该还没上班,让她不要太急了,得有耐性等,见了人,语气也不要过急,轻声细语反应问题就是。
挂了电话后,许然直接上了三楼,两扇门是关着的,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又等了会,仍旧没动静,她俯下身,从门中央透明的玻璃里望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张干净整洁,却也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果然如许毅所说,人还没来。
许然抬腕看表,才发现时针指正八点,心里想着,人应该要来了,她等着吧,为了自己的利益,等上一天也值得。
等了一会儿,她觉得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万一今天大领导出差了呢?
但是,如果他出差的话,许毅先前肯定就告诉她了。
想着去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上班,山路崎岖,隔家又远,许然心里就特不舒服,她不舒服的地方,主要是把她一个女孩子派去那么远,明明自己各方面都是最优秀的。
她摸出手机,正想再给许毅打电话问问情况,忽然,头顶被一片光影笼罩,鼻腔里,吸进的是清清淡淡的冷调香,这香味,她熟悉。
贺云鹏。
这名字在她脑子里如惊雷般划过。
她忽地就抬起头,对上的是男人那双阴隼的眼眸,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就那样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对,是审视着她。
嘴角的那抹,似笑非笑,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许然眉心一跳,喉咙艰难挤出一句,
“贺……书记。”
她不是怕他。
只是敬畏罢了。
再说,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有思想准备,自然会被吓到。
“许然同志,早上好。”
贺云鹏看着她,菲薄的嘴唇开合。
许然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早上好,贺书记。”
贺云鹏垂下眼眸,与她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阵冷风,那风轻轻刮在了许然的脸上,微微的涩意感,从脸颊一拂而过。
这男人明明长得温文儒雅,但为何气场如此强大?
她做了个深呼吸,跟着他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贺云鹏脱下了身上的黑夹克,把衣服挂在身后衣架上,再挽起衣袖,露出小截精壮有力的肘骨,他拿眼睛看许然,
“坐。”
许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当她正踌躇着如何开口时,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她赶紧站了起来。
贺云鹏看出了她的拘谨,嘴角勾了勾,
“怕我?”
许然摇头,
“没有。”
贺云鹏就那样看着她,
“那就是嫌我老了?”
许然皱眉,这老男人在说什么?
她几时嫌他老了?
他一个大领导给她端茶送水,她一个即将要入公务员大军队伍的菜鸟肯定受宠若惊啊!
许然脸上的笑,有丝尴尬,
“怎么会?贺书记不老,看着很年轻。”
贺云鹏心里有涌流掠过,但并没表现出来。
“许然同志会说话。”
他坐到自己椅子里,一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一边漫不经心问,
“找我有事?”
许然忽然才记起自己来找人的目的。
刚刚由于贺云鹏突然出现,思绪都给她打乱了,内心讲,她对眼前这个老男人,还真有些忌惮。
谁让他名声那么差,私底下,都说他铁面无私,原则性极强。
刚上任,就对江陵县陈旧的制度大肆改革,各单位完善了好多制度,一座死气沉沉的政府大楼,硬是给他整得鲜活有力量,大家上班不再敢摸鱼,都开始奋发向上。
当然,上班时间虽然长,但各单位会发放相应的加班补贴。
这正是大家对这位魔鬼领导佩服的五体投地的重要原因。
许然理了理思绪,
“贺书记,我今天来找您反映问题,我是对事不对人,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有三个问题想不通,还请贺书记赐教。”
贺云鹏嘴角的笑意勾深,暗暗点了下头。
许然,
“这拨人才选拔里,我的成绩是第一名,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再则,二十个人里,只有五个女孩子,我看了通知,我是第一书记里,唯一的女性,而且,我所派的乡镇是江陵县最偏僻的,贺书记,您觉得,像我这样柔弱,楚楚动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适合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吗?万一遇到豺狼虎豹,把我吃了,怎么办?”
贺云鹏看许然的眼神变了,变得晶亮有神彩,
“如果有豺狼虎豹,我会乘着七彩祥云去亲自保护你。”
许然喉咙一哽,差点笑出来。
还好,她忍住了。
这书记,可真逗。
“我没那么大的福气,能劳驾贺书记亲自保护,贺书记,如果书记夫人知道了,我罪过就大了。”
她可没那个胆,敢勾引堂堂大书记。
贺云鹏垂下的眼眸,遮去了眸底深处那抹淡淡落寞,轻声昵哝,
“还没书记夫人呢……”
声音不是很大,许然没听清楚。
“贺书记,记得您昨天在会上讲过,说我们干满五年,可以申请调动,业绩相当突出的,可以破例,业绩到什么程度叫相当突出?有标准吗?而且,到时,如果你不在现在的位置上了,您昨天说的话算数吗?就算我们业绩突出,也没用啊!”
贺云鹏英俊的面容上,笑意寸寸敛去,
“许然同志,这个我可以给你签合同,如查我工作调动,调去哪儿,我都可以履行承诺,除非……”
后面的话贺云鹏迟疑着没说。
但许然懂。
除非落马了,进去了,那就算你们自己倒霉了。
但贺云鹏的背景,她去百度查过,来自于京都豪门世家子弟。
像他这种人,从一出生,所有的一切,已全部被家族安排。
听说,本来要继承家产的,是他自己不喜欢从商,留学回来的,选调来了南方偏远的小县城江陵,并发誓,不干出一番业绩,绝不回去。
许然笑道,
“贺书记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贺云鹏不假思索,
“因为,你是最优秀的,凌疏镇是最差的,最优秀的辅导最差的,成绩会突飞猛进,你们导师有没这样说过?”
许然语塞。
在这之前,她没见过比贺云鹏更大的领导。
而此刻的贺云鹏,看起来,完全没有大领导的架子,他说话的语气,以及满脸松懈的神情,你是一副与她玩笑的样子。
可许然知道,这是领导话术,在用轻松的语气给人洗脑。
许然不吃这套,直接出口,
“导师没说过。”
本以为贺云鹏会马上垮脸,没想到,他脸色更平静,语气比先前更柔和了些,
“导师没说过,不代表你高中老师没讲过,高中老师没讲过,初中老师肯定也讲过,初中老师没讲过,小学老师一定讲过。”
的确,哈哈哈。
许然好想笑。
她没办法说自己基础教育的老师没讲过,那样说,是直接顶撞他了。
“她们讲过。”
她大大方方承认,下一秒,话峰一转,
“书记,那能一样吗?”
贺云鹏放下指尖的笔,摊开手,“一样啊!”
他的视线落到了许然右胸的党徽上,目光变得冷沉起来,
“许然同志,你是名党员,觉悟应该比别人高才是,就算许毅不讲,我也是知道的,你家里有实际困难,有困难,我们要克服,我们党的宗旨,就是不怕困难,令堂身体不好,我可以帮忙申请贫困救助金,申请低保帮助,敬孝是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身边的,再说凌疏镇不算远,周末就可以回来,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给我讲,我帮你善后。”
那句‘我愿意帮你善后’的话,听起来怪别扭的。
感觉像他是自己的对象,在尽他该尽的义务一样。
许然是个个性很强的人,自尊心也强,说了半天,法官维持原判,给了点小利,还只是口头承诺,口头承诺这东西,很虚的,毕竟没有黑字白字,全看当事人人品,如果反脸不认债,等同于口头支票。
人家是大领导,她只是一只菜鸟。
命运掌握在人家手里,她能怎么抗衡?
她很想说,‘救助金的事不用了,我家不需要。’
可转念一想,反正她去凌疏镇成了即定的事实,为啥不要?
不要白不要。
反正是你一县之长承诺过的。
她脸上挂起了甜美了微笑,
“谢谢贺书记了。”
许然起身,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她走出门,转过身,仰头看着‘书记办公室’几字,冷冷地笑了。
她刚出政府大楼,许毅电话来了,
“然然,怎么样?贺书记怎么说?”
许然捏紧了手机,待胸口的火气慢慢下去后,才缓缓道,
“维持原判,不变。”
许毅沉默,他也束手无策了。
如果这事不是贺云鹏亲自管,要好办得多。
许毅,“对不起,然然,哥不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