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都平身吧,朕是微服出来的,不必在意这些礼节。”话音落罢,便抬步走向厅内的主位上坐下
一旁的叶初寒早已吓得全身冷汗,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起来,还是二儿子拉了自己一把,才算站稳没丢脸,
高位之上,帝王眸光淡淡扫过下方躬身而立的叶家父子,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却字字扎心:
“二位便是叶老爷与叶家二公子吧?去年衢州大水,叶家慷慨解囊、赈灾救民,这份功绩与仁心,朕一直记在心上,朝廷也未曾给过叶家赏赐。”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草民应该做的,万万不敢劳皇上挂怀。”听皇上这意思,那感谢便是要将他视若珍宝的小女儿纳入深宫,与他们夫妻分隔两地,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一面,他现在真是后悔,昨夜为何要带着女儿去逛灯会,杭州城每年的灯会,他们一家年年不落,少去一次又能如何,无尽的悔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
时故渊看着手里的折扇,并不言语,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直切要害:
“想来陈知府方才已然与叶老爷说过令爱的事。朕今日亲临,便是想听听,叶老爷心中是何想法?”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叶老爷心中最后的侥幸,他双腿微颤,俯身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慌乱,字字恳切又惶恐
“这,皇上,草民,草民女儿性格顽劣,属实不适合深宫的生活啊!”他又深吸一口气,咬牙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语气恳切至极:
“草民愿将叶家半数财产无条件捐给朝廷,丰盈国库,只求,只求皇上能让小女陪伴在我们两老身边!”
厅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陈知府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初寒,这泼天的富贵,他竟然都不要,真是不可思议。立在时故渊身侧的徐顺福察言观色,适时上前半步,脸上挂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意,话语绵里藏针的开口道:
“叶老爷这话,可就有些糊涂了,寻常女子,穷尽一生也求不来入宫伴驾的机缘,得以侍奉圣上,乃是百年难遇的天大福分,是多少世家贵女梦寐以求的殊荣。更何况,你们还只是一商户人家,况且圣上心系叶小姐,情根深种,日后定然会倍加疼惜、万般眷顾,绝不会让叶小姐受半分委屈。”
话音一转,他又将话头落在叶家二公子身上,暗藏威慑与提点:
“再者,咱家听闻叶二公子潜心苦读,年纪轻轻已然是个举人了,那日后定然是要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的。届时兄妹二人同在京城,互为依仗正是一大好事,还望叶老爷三思而后行。”
叶初寒两夫妻听着这一出恩威并施的话,感觉天都要塌了,时故渊起身往外走去,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徐顺福,让人留在徐府,如果叶老爷改变主意了,立刻遣人来通报我。”说罢人已经消失在花厅中,而叶家三口人,站也站不住,叶初寒转头瞪向徐知府,他知道这不并不关他的事,皇上是君,他是臣,他没法拒绝天子的吩咐,而且徐知府到现在都觉得,是他们不识好歹,这天降的好事,他们叶家竟然不要。
“去找妹妹,我们回家。”叶初寒对着二儿子吩咐道,叶知夏现在也是懵的,他不明白,天子怎么就看上自家小妹了,他家小妹如此的天真可爱,怎么能在那吃人的深宫活下去。
徐知府伸手拦下二公子,连忙让夫人亲自去接三小姐,徐夫人也是看不懂叶家人,要是皇上看中的是她家女儿,她都要去放鞭炮庆祝了,这叶家怎么和死了人似的。
叶知秋回到花厅的时候,见父母和二哥哥都死气沉沉的站在那里,她有点好奇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就见娘亲看到她,忍不住上来抱住她,哭喊着
“女儿,我的女儿,这可怎么办?”
“娘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叶知秋现在一脸的手足无措,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她娘亲为何要抱着她哭,叶初寒眼里也含着泪,但是他知道在别人府上,而且皇上还留了人在这里,万一被皇上知道,他们抱着女儿哭,这天子发怒,他们叶家承受不住,便开口劝道
“夫人,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宋淼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然后便拉着知秋就往府外走去。等一家四口坐在了马车上,知秋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今天在徐府凉亭和他相遇的人,竟是当今天子,而那位竟是要纳她进宫,知秋一下害怕的抓住了娘亲的手
“娘亲,娘亲,我不想入宫,我不想。”
“我知道,我知道,娘亲不会让你入宫的,娘亲一定和你爹爹想办法,把你留在我们身边。”坐在一旁的叶初寒,听着母女两个的哭诉,拳头忍不住握紧,如果是普通官员要纳女儿,自己还能想想办法,可是圣上要纳女儿,他该如何是好。
马车很快到了叶府,宋淼亲自把女儿送到清芷院,然后又把她哄睡着了,自己才回主院,叶初寒在房内坐着发呆,还是穿着从徐府回来那身衣裳,宋淼看了他好一会,叶初寒都没有反应,他忍住泪,哽咽的开口唤道
“夫君。”
“回来了?了了睡着了?”了了是知秋的小名,除了家里人,基本没有人会这么喊她了。
“嗯,好不容易睡着,夫君,这该如何是好呢,皇上现在还在江南别院暂住,不知何时就会回宫,如果他执意要带了了走,咱们怎么拦得住啊。”
叶初寒听着自己妻子的哭诉,伸手把人搂在怀里,他抬起头,怕自己泪水流下来,成婚那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能,宽慰不了妻子,也救不了自己的女儿,可是他们叶家再有钱,那也只是商户之家,自古以来都是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皇家了,两夫妻坐在桌子前,都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