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哲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走廊正中央，王大富停下踹电梯门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住苏哲。
花衬衫的领口敞得很大，那条小手指粗的金项链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乱晃。
走廊的顶灯打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泛着一层油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找老婆啊！”
王大富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句。
嘴里的酒气和唾沫星子一起喷了出来。
苏哲站在门槛里。
右手还握着黄铜门把手。
他没接话，反手把厚重的装甲门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缝。
主卧里的两个女人还在熟睡，他不想让这头疯狗的叫声传进去。
王大富看着苏哲的动作，火气直冲脑门。
他昨晚在酒店被人耍了，高利贷逼得紧。
本来想拿老婆抵债，结果那贱人跑了。
满肚子邪火正没处发，偏偏撞见这个穷酸邻居。
昨天他傍晚回来，刚好看到这小子跟着中介上楼看房。
穿得跟个送外卖的一样，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这可是江景壹号。
这穷逼肯定只能和别人合租一个次卧。
王大富迈开腿，踩着皮鞋哐哐哐地走过来。
停在苏哲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一股隔夜酒的酸臭味夹杂着劣质烟草味，直冲苏哲的面门。
苏哲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
“躲什么躲？”
王大富伸出肥胖的手指，虚空点了点苏哲的鼻子。
“交不起房租准备跑路啊？”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熏得人反胃。
“大清早背个空手出门，连个包都没有。兜里有买油条的钱吗？”
王大富上下打量着苏哲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裤。
目光里全是鄙夷。
“我告诉你，这可是高档小区。”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金项链拍得啪啪响。
“老子买的可是两百平的江景大平层。”
“你个臭打工的，别以为租在这里，就能跟老子平起平坐。”
“老子今天烦得很。再多看一眼，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苏哲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看着这头昨晚像条死狗一样签下离婚协议的蠢货。
现在换了个地方，又摆出暴发户的嘴脸。
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对方说。
左手伸进裤兜，摸出那台屏幕碎了一个角的破手机。
王大富见苏哲不接茬，反而玩起了破手机。
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他往前逼了一大步。
眼睛狐疑地往苏哲身后的门缝里瞟。
“你小子把门掩着干什么？做贼心虚？”
王大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妈的，沈幼楚那个贱人昨晚一宿没归，不会是躲在你这穷鬼屋里了吧！”
说着，王大富伸出粗壮的胳膊。
手掌直接朝着那扇黄铜门把手推去。
苏哲的手动了。
他抬起右臂，手掌稳稳按在王大富的肩膀上。
五指猛地收紧。
王大富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被老虎钳狠狠咬住了一样。
锁骨传来一阵刺痛。
他哎哟惨叫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砖上，震得墙灰扑簌簌往下掉。
“你他妈敢跟老子动手？”
王大富急眼了。
他一把摸向裤兜，掏出一把银色的折叠水果刀。
刀刃弹开，泛着冷光。
苏哲看都没看那把刀一眼。
他用大拇指划开碎裂的手机屏幕。
点开通讯录，找到昨晚那个售楼部陈经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嘟。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
“喂？苏先生！哎哟，您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陈经理的声音透着谄媚和小心翼翼。
从劣质的外放喇叭里传出来，有些失真。
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声格外清晰。
苏哲目光越过王大富的头顶，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陈经理。我现在住的这栋楼，是三号楼对吧？”
“对对对，三号楼，咱们小区的绝对楼王！”
苏哲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栋楼，除了我已经买下的那套，剩下的产权都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翻找资料的沙沙声。
“苏先生，三号楼是开发商自持的高端物业，目前只卖出去了六套。”
“剩下的五十四套大平层，都在集团名下。”
“全卖给我。”
苏哲的声音不大，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菜市场买两颗大白菜一样随意。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陈经理结巴了。
“苏……苏先生，您别开玩笑。剩下的五十四套，按照现在的市价，总价超过十二个亿啊！”
“我没开玩笑。”苏哲单手插进裤兜。
“十二个亿是吧。”
“我出十五个亿。”
“给你五分钟时间。我要这栋楼的全部产权转到我名下。”
“钱我现在就让银行对公转过去。”
说完，苏哲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在手机的银行APP里飞快点了几下。
系统绑定的资金，瞬间顺着金融网络涌向江景壹号开发商的账户。
做完这一切，苏哲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风声。
王大富还维持着拿刀的姿势。
他愣愣地看着苏哲。
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十五个亿？”
王大富捂着肚子，手里的折叠刀随着他身体的颤抖乱晃。
“哎哟卧槽，老子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指着苏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个连屏幕都修不起的穷逼，张口就是十五个亿？”
“你当你是印钞机啊？还是你家开冥币厂的？”
王大富笑得直拍大腿，完全把找老婆的事抛到了脑后。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定是疯了。
想在美女老婆跑了的包工头面前装逼，结果装劈叉了。
“还买下整栋楼？”
王大富把刀收起来，生怕跟这种神经病动手脏了自己。
“老子在这个工地摸爬滚打了十年，也就是靠着按揭才凑够首付买了一套。”
“你丫打个电话，张口就要十五亿买五十四套？”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来来来，大老板，你再对着镜头说一遍。”
“我发到业主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咱们这栋楼的大房东长什么样！”
王大富举着手机，镜头快贴到苏哲脸上了。
“别光吹牛逼啊，钱呢？房产证呢？”
“你要是能买下这栋楼，老子今天倒立吃屎！”
苏哲看着快怼到脸上的手机镜头。
没有躲避。
眼神像看一具死尸一样冷漠。
“你会吃到的。”苏哲说。
王大富笑得更夸张了，唾沫星子直喷在手机屏幕上。
他正准备按下录像键。
“叮——”
走廊尽头的VIP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两扇不锈钢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小区的物业经理带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法务人员，满头大汗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经理领带都跑歪了。
他冲到苏哲面前，双手猛地贴在裤缝上。
身子九十度弯折，对着苏哲深深鞠了一躬。
“苏先生！手续已经加急办妥，整栋楼的产权已转到您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