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物业经理那声“苏先生”,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双手递上的,是厚厚一叠烫金的红本子。
还有一摞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
王大富张着嘴。
喉咙里那阵狂笑被硬生生卡住。
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举在半空拍摄的手机没拿稳。
吧嗒一声。
直接砸在走廊的大理石瓷砖上。
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但他根本没低头看。
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那一摞红本。
大红色的封皮,在冷白色的走廊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上面印着金色的国徽。
经理满头大汗。
高级西装的后背湿了一大块,紧紧贴在肉上。
他双手托着那些房产证明。
腰弯得像一只熟透的虾。
旁边四个提着公文包的法务人员,整齐划一地低着头。
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苏先生。”经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由于是整栋收购,部分网签流程还在走房管局的系统。”
“但开发商已经签了绝对授权书。”
经理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往前递了递。
“从这一秒起,这栋楼五十四套大平层,全凭您处置。”
王大富脸上的横肉不再抽搐了。
全僵住了。
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沟往下滚,砸在花衬衫的领口上。
他伸出那只粗壮的胳膊。
想去抓那个红本。
手抖得像筛糠。
“这……这不可能。”
王大富嗓音劈了。
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你们是物业找来的群演吧?”
他猛地转头,指着物业经理的鼻子。
“老张!你他妈疯了?”
“十五个亿……他一个穿破烂的穷逼,能掏出十五个亿?”
王大富唾沫星子喷在经理的镜片上。
“你们合伙演老子是吧!”
物业经理直起腰。
伸手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丝角擦了擦。
重新戴上眼镜时,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王大富业主是吧。”经理冷冷地看着他。
他转身从身后法务的手里抽出一份文件。
啪地一声合上。
“确切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业主了。”
王大富双腿一软。
后背贴在走廊的墙砖上,蹭了一层白灰。
“你放屁!老子交了三成首付的!”
经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那套3002房,因为你名下的工程款断裂,断供了三个月。”
“上周就已经被银行作为抵押物强制执行,退回给了开发商。”
经理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这事法院的传票早就贴在你家门上了,你自己撕了当没看见。”
“你现在,只是个非法滞留户。”
经理转过身,对着苏哲再次弯下腰。
“而现在,整栋楼包括3002,都是苏先生的私人产业。”
王大富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抡了一记大锤。
耳鸣声刺得他直恶心。
苏哲站在原地。
左手依旧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
右手扶着黄铜门把手。
他看着贴在墙上的王大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让他滚。”苏哲淡淡开口。
声音很轻,却砸得走廊里的人心头一跳。
王大富浑身一哆嗦。
胸口那条金项链晃荡着,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好的苏先生,保安马上就上来清人。”经理赶紧掏出对讲机。
“等一下。”苏哲叫住他。
他抬起脚,用运动鞋的鞋尖点了点走廊墙壁上的坑洼。
还有电梯门上那个新鲜的大脚印。
“他刚才踹了我的电梯门。”
苏哲看着经理。
“不仅是要他滚。”
“去核算一下,这栋楼他以前破坏的所有公物。”
经理愣了一下。
苏哲语气依旧平淡。
“大堂被他砸碎的花盆。”
“地下车库被他划破的墙皮。”
“电梯里被他拿烟头烫坏的按键。”
“甚至走廊里多出的垃圾清理费。”
苏哲盯着王大富充血的眼睛。
“一笔一笔,全给他算清楚。”
“少一毛钱,我拿你是问。”
经理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连连点头,对着法务招手。
“记下来!马上叫工程部来定损!”
“不用算折旧。”苏哲补了一句。
“全按原价赔。赔不起,法务直接起诉,申请强制执行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
王大富觉得脑子里的血管要炸了。
破产。
抵押。
被扫地出门。
还要赔偿这些天价的公物损失费。
他本来就欠了地下钱庄五百多万高利贷。
那帮人说今天不见钱就要剁他的手。
现在连这个最后的窝都没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王大富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像个漏风的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
逼到绝路的野兽本能,让他急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钱。
还高利贷的钱。
抵债的老婆!
王大富猛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两只充血的牛眼,死死盯着苏哲身后那扇半掩的装甲门。
昨晚沈幼楚没去酒店。
今天早上他找遍了小区每一个角落,都没见着人。
这小子刚才开门,就一直挡在门口不让他往里看。
刚才还反锁了门。
现在,这个穷逼突然变成了买下整栋楼的神豪。
出手就是十五个亿。
王大富那颗核桃大的脑仁,突然疯狂转动起来。
“你个小畜生……”
王大富咬着牙。
牙龈因为用力过猛渗出血,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
“我说你怎么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指着苏哲的鼻子。
指尖抖得像通了电。
“沈幼楚那个贱人,是不是在你屋里?!”
走廊里的人全愣住了。
物业经理举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四个法务面面相觑。
王大富越想越觉得对。
嫉妒、绝望和愤怒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滚油。
瞬间冲毁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王大富咆哮着,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老子还没领离婚证呢!”
“你敢藏老子的女人!”
他猛地伸手去摸裤兜。
想掏那把折叠水果刀。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刀卡在口袋里没掏出来。
但他整个人已经像发疯的野猪一样。
带着一股酸臭的酒气。
朝着苏哲猛扑过去。
他要撞开那扇门。
要把里面那个能换两百万的高利贷筹码拽出来交差。
要是交不出人,钱庄的人今晚就会要了他的命。
“老子今天就把她绑去抵债!”
王大富吼着。
两百斤的肥肉砸向那扇半掩的装甲门。
苏哲没躲。
他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看着扑过来的肉山。
苏哲右腿膝盖微曲,腰部猛地发力。
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王大富鼓起的啤酒肚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王大富就像一只被疾驰的汽车撞中的破麻袋。
双脚瞬间离地。
两百斤的体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重重地倒飞出去。
后背砸在坚硬的地砖上。
借着惯性滑出两米多远,撞在走廊对面的墙根才停下。
“哇——”
王大富张开嘴。
胃里的隔夜酒混合着酸水,直接呕了一地。
他捂着肚子,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
脸上的五官痛得死死挤在了一起。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物业经理和法务吓得倒退了两步。
紧紧贴着电梯门。
苏哲慢慢收回右腿。
鞋底在地垫上蹭了两下。
他站在门槛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抽搐的王大富。
走廊里只有王大富痛苦的干呕声。
苏哲眼皮微垂,声音冷得像冰。
“她欠的高利贷,我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