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幼楚刚转过身。
脚跟还没抬起,苏哲往前跨出一步。
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骨瘦如柴。
手腕上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苏哲小臂发力,猛地往回一拽。
沈幼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退进玄关。
苏哲顺势抬起左手,推上厚重的装甲门。
咔哒。
金属锁舌弹出,死死咬住房门。
走廊里的穿堂风被彻底隔绝。
“放开我……我这就走。”沈幼楚后背撞在鞋柜上,慌乱地往回缩手。
她不敢看客厅,脑袋快要低到胸口。
“你穿成这样,准备去哪?”苏哲没松手。
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书雅光着脚,踩着木地板跑了过来。
原本披在她身上的灰色运动外套掉在了地毯上。
酒精让她走路有些晃。
但她还是快步走进了玄关的暖光里。
林书雅停在两步外。
视线落在沈幼楚身上。
破裂的真丝睡衣,肿胀的半边脸,还有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
那种撞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或者女人的嫉妒,根本没有出现。
林书雅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天呐,谁把你打成这样?”
林书雅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沈幼楚另一只手。
沈幼楚瑟缩了一下,想往后退。
“我……我不小心摔的。”
“摔能摔出这种指印?”林书雅声音拔高了一度,拉着她往客厅走。
“先进来,别站在风口。”
苏哲适时松开了手。
林书雅把沈幼楚按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自己转身看向苏哲。
“医药箱在哪?还有,弄点热水过来。”
她指挥得很自然,完全忘了自己半小时前也需要人拯救。
苏哲点点头,走向开放式厨房。
打开直饮机的加热开关。
水流声响起。
他拉开中岛台下方的抽屉,翻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急救箱。
端着一杯热水和急救箱回到客厅。
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书雅打开箱子,拿出棉签和一瓶碘伏。
“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凑近沈幼楚,用蘸了药水的棉签轻轻点在破皮的嘴角。
“嘶——”
沈幼楚倒抽了一口凉气,肩膀绷得很紧。
林书雅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你老公打的?”林书雅问。
沈幼楚垂下眼皮。
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眼泪断了线一样砸在睡衣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林书雅叹了口气,拿过一条干毛巾,擦掉沈幼楚额头上的冷汗。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这样熬下去会出人命的。”
沈幼楚伸手,捧起茶几上的玻璃杯。
水很烫。
热量顺着掌心传进冰冷的身体,水蒸气扑在脸上。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他要把我卖了。”
声音沙哑,带着剧烈的颤音。
苏哲靠在沙发背后的岛台上,双手抱胸。
“隔壁那个包工头王大富?”
沈幼楚点点头,双手死死握着杯子,指节发白。
“两年前,他接了西区的一个楼盘项目,把家里的钱全投进去了。”
她抽泣了一声,拿手背抹掉眼泪。
“结果开发商跑了,楼盘烂尾。底下的工人天天堵门要工资。”
“他没办法,跑去地下钱庄借了高利贷。”
沈幼楚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借了三百万。现在利滚利,变成了五百多万。”
林书雅停下上药的手,拿着棉签僵在半空。
“五百万?他让你还?”
“今晚,要债的人找上门了。”沈幼楚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深深的绝望。
“他们拿了一份协议。”
“王大富签了字。他说……说只要我今晚跟那几个要债的去酒店,就能抵消两百万的账。”
啪!
林书雅把碘伏瓶子重重砸在茶几上。
棕色的药水溅出来,滴在地毯上。
“这王八蛋!这是人口买卖!”林书雅气得脸色发白,“报警!现在就打110!”
她四处找手机。
沈幼楚慌了,一把按住林书雅的手。
杯子里的热水晃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像没感觉一样。
“不能报警!”
沈幼楚拼命摇头,眼泪甩在沙发上。
“他说我要是敢跑或者报警,就把孤儿院的地址给要债的。”
“我弟弟心脏不好,还在那家孤儿院里。他们会去要他的命的。”
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宽大的客厅里回荡。
“我趁他上厕所,偷偷跑出来的。”
沈幼楚从指缝里抬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苏哲。
“苏先生,我白天看你开了那辆跑车,知道您有钱。”
“我可以给您打欠条。我给您打一辈子工,做牛做马都行。”
“借我三百万,别让他们把我带去酒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苏哲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女人。
林书雅,曾经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因为父亲破产,刚才差点被富二代在酒桌上逼死。
沈幼楚,温柔绝美的邻居。因为老公烂尾欠债,今晚就要被拉去抵债。
钱。
又是钱。
这东西能压弯所有人的脊梁,也能撕碎一切尊严。
苏哲站直身体,绕过茶几,走到沈幼楚面前。
他伸出手,拿走沈幼楚手里快要倾倒的水杯。
放回茶几上。
“不用打欠条。”苏哲开口。
声音很平淡。
沈幼楚愣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也不用去做牛做马。”
苏哲指了指走廊深处的主卧。
“今晚,你们两个就睡这儿。”
“主卧有反锁扣。天亮之前,谁敲门都别开。”
林书雅仰起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睡沙发。”
沈幼楚慌乱地抓紧睡衣下摆:“可是王大富他肯定在找我,万一连累到您……”
“去睡觉。”
苏哲打断了她的话。
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幼楚。
“今晚就算天塌下来,我替你们顶着。”
沈幼楚眼里的惊恐停滞了一秒。
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那股慌乱突然褪去了一大半。
林书雅拉着沈幼楚站起来。
“听他的。”林书雅扶住她的肩膀,“走,进去洗把脸。”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主卧。
咔哒。
房门关上,反锁扣落下的声音传来。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苏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卡里那十个亿的余额,给了他掀翻一切规则的底气。
高利贷?恶霸老公?
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拉上遮光窗帘,走到沙发边。
扯过林书雅留下的那件运动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苏哲睁开眼。
沙发很软,但他睡得并不踏实。
主卧的门还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也没有动静。
看来两个女人因为惊吓过度,加上疲惫,还在熟睡。
苏哲掀开外套,坐起身。
穿上拖鞋,走进客卫洗了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脑子彻底清醒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
他走到玄关,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和手机。
准备下楼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点豆浆油条。
苏哲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拉开装甲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就传来一阵粗暴的脚步声。
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叫骂。
“臭婊子!敢给老子跑?等老子抓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苏哲推开门。
走廊正中央,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在挨个踹电梯门。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王大富。
听到开门声,王大富猛地转过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