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退后点。”
浓妆销售上下打量着苏哲一身普通的休闲服。
她语气轻蔑。
“先生，这车一千多万，不能摸。刮花了你赔不起。”
苏哲停住脚步。
洗旧的帆布鞋踩在黑色的警戒线外侧。
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女人那张铺满散粉的脸。
没说话。
这里是长乐星辉名车展览中心。
江州最大的豪车销售地。
头顶的巨型水晶灯洒下冷光。
冷气开得很足，带有淡淡的檀香味。
展台中央，那辆红色的法拉利LaFerrari静静趴着。
碳纤维车身像一头准备发力的野兽。
浓妆销售叫王思思。
她见苏哲不动，眉头拧在一起。
厚重的粉底跟着挤出两条细纹。
“听不懂人话？”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逼近一步。
劣质香水味飘过来。
直接盖过了展厅的檀香味。
“看清楚门头，这里是长乐星辉。不是外面卖二手破车的大卖场。”
她伸手去推苏哲的肩膀。
苏哲肩膀微微一侧。
王思思的手落了空。
身子受惯性往前栽，高跟鞋卡在瓷砖缝里。
她扶住旁边的亚克力展示牌。
脸瞬间涨得通红。
“保安！死哪去了？”
王思思扯着嗓子尖叫。
两个穿着黑制服的保安从柱子后面跑过来。
手按在腰间的橡胶棍上。
就在这时，感应玻璃门向两边滑开。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胳膊底下夹着个鳄鱼皮手包。
身边跟着个穿紧身吊带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大半个身子挂在男人身上。
王思思余光扫到门外进来的男人。
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
肌肉重新组合，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哎哟，孙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扔下苏哲，扭着腰迎上去。
高跟鞋踩得咔哒直响。
孙总拍了拍女孩的腰。
“带小宝贝来看看车。上个月提的保时捷，她嫌内饰颜色土。”
王思思眼睛发亮。
“孙总阔气！咱们店刚到了几台新车，配您的身份正合适。”
她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把孙总往迈巴赫的展台带。
路过法拉利展台时，孙总停下脚。
他瞥了一眼站在警戒线外的苏哲。
廉价的白T恤，起球的灰色运动裤。
孙总皱了皱眉。
“思思啊，你们店现在门槛这么低了？”
他拍了拍鳄鱼皮手包。
“收破烂的也能进来蹭空调？弄得展厅里一股酸味。”
女孩娇笑着捂住鼻子。
身子往孙总怀里靠了靠。
“干爹，这人身上的衣服加起来有五十块钱吗？”
王思思连连点头赔笑。
“我的错，这就把人赶出去。”
她直起腰，转头看向那两个保安。
脸色冷下来。
“愣着干什么？把人弄出去！影响孙总看车，你们担得起吗？”
两个保安走到苏哲面前。
“哥们，自己走吧。”
高个保安伸手去抓苏哲的胳膊。
“别让我们动手，大家都不好看。”
苏哲手腕一翻，避开保安的手。
动作幅度不大，很利落。
他理了理T恤下摆。
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
昨天连夜赶回江州，今早又忙着处理王大富的事。
他只想尽快弄辆代步车去吃饭。
“车摆在这里，不卖？”
苏哲声音不大。
但在冷清的展厅里，清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王思思停住脚步。
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哲。
孙总乐了。
他捏着下巴上的肥肉，打量着苏哲。
“小子，你知道那台车多少钱吗？”
孙总伸出戴着金戒指的胖手，指着那台红色的拉法。
“把你身上的骨头拆了按斤卖，也买不起一个轮胎的螺丝帽。”
周围几个看车的客户围过来。
窃窃私语声响起。
苏哲没理会那个秃头。
他直接走向展台。
隔离带外放着亚克力展示牌。
最下方的一行字很醒目。
指导价：15,000,000元。
“一千五百万。”苏哲念出声。
王思思嗤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回来。
“认字啊？认字还不赶紧滚。”
她挡在亚克力牌前。
“这台车全江州就这一辆，是镇店之宝。”
“看一眼收你门票都算便宜你了。”
苏哲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
掏出一张银行卡。
普通的储蓄卡。
边缘带有磨损的痕迹。
“这台车，我要了。”
苏哲两根手指夹着卡，往前一递。
展厅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女孩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干爹，这人受什么刺激了？”
她指着苏哲手里的卡。
“拿张破储蓄卡买法拉利？卡里有两百块钱吗？”
孙总挺着啤酒肚，笑得直喘气。
王思思没接卡。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黑卡，不是金卡，就是一张普通借记卡。
“拿张破卡在这装大爷？”
王思思翻了个白眼。
“这车是展车，不议价。”
“加装配置，买保险，交税。”
“全款落地要一千六百多万。”
她故意把数字咬得很重。
等着看苏哲灰溜溜逃跑的戏码。
苏哲看了看手腕。
那里空空的。
他拿出那台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手机。
按亮屏幕。
十点二十分。
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
“一千五百万是吧。”
苏哲把卡拍在旁边的玻璃桌面上。
清脆的塑料撞击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我出一千八百万。”
苏哲看着王思思，语气平淡。
“现在，立刻，马上。全款提走。”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苏哲。
不仅不砍价，还往上加三百万？
这三百万够在江州全款买套房了。
孙总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装！继续装！”
孙总指着苏哲的鼻子。
“你要是能用这张破卡刷出十八块，老子今天就把展台上的轮毂生吃了！”
王思思冷笑出声。
“先生，扰乱正常营业，我们是可以报警的。”
“去拿POS机。”苏哲盯着她。
声音很稳。
王思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那双眼睛太冷了。
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没有恼怒，只有纯粹的漠视。
“行，你要死磕是吧。”
王思思咬着牙。
“满足你。”
她转身走向前台收银处。
抓起桌上的无线POS机。
快步走回来。
鞋跟把地砖砸得啪啪作响。
“一千八百万。”
王思思把POS机重重放在玻璃桌上。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她在机器上飞快按下数字。
一，八。
后面跟着六个零。
按键按得噼里啪啦。
机器推到苏哲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长长的一串数字。
苏哲看都没看一眼。
拿起桌上的储蓄卡。
在机器侧面的感应区贴了一下。
王思思把机器翻转过来。
等着屏幕上跳出报错红字。
她连报警电话都在手机上按好了。
孙总搂着女孩凑过来。
脖子伸得老长。
“快点看看，是不是哪家游戏厅的会员卡。”
一秒。
两秒。
机器没有报错。
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滴。”
POS机顶部传出齿轮咬合声。
滋——滋滋——
一张白色的凭条慢慢吐出来。
红色的油墨印在热敏纸上。
展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打印纸撕裂空气的沙沙声。
凭条越吐越长。
王思思死死盯在凭条上。
交易成功。
金额：18,000,000.00元。
王思思的手僵在半空。
机器一歪。
啪嗒一声掉在玻璃桌面上。
凭条连着出纸口，在冷风里微微飘荡。
她脸上的散粉像裂开了缝。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孙总脸上的横肉凝固了。
手松开。
鳄鱼皮手包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
女孩的笑声卡在嗓子眼，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两个保安杵在原地。
围观的客户倒吸一口凉气。
全款。
一千八百万。
一秒到账。
免密支付限额拉到了天际。
苏哲弯下腰。
没看孙总那张精彩的脸。
他伸手捏住长长的白色凭条。
手腕一扯。
嘶啦。
苏哲拿着凭条。
在王思思呆若木鸡的眼前晃了晃。
他收起银行卡。
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翻出在网上查到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
屏幕上显示：长乐星辉总经理-陆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