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州理工大学南门外的店铺早已关门，只剩下橘黄的路灯。
门外这条笔直的公路没有一辆车行驶，偶尔有几个情侣模样的人从南门出来，站在门口打车，不知去往哪家酒店，准备要干些什么。
也有三三两两的男生站在路边抽烟，准备出去找个网吧上上网。
人行道上，时不时就会露出一团白色的纸巾垃圾和大量的烟头。
一位穿着橘色工作服的清洁阿姨，正拿着扫帚慢慢地清扫南门外商业街的人行道。
每天晚上等商业街关门后，就会有阿姨前来维护清洁。
江越上前礼貌询问：“阿姨，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哪些地方有较多的流浪猫狗啊？”
阿姨扭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同学，看上去不像坏人，便指着马路往东的方向。
“那边有个大学城公园，在江州医科大学旁边，有好多流浪猫狗的。”
阿姨说完就开始吐槽起来：“现在的这些大学生啊，养动物之前都没做好准备。好多大学生头脑一热，就买了只小猫小狗养在宿舍，被宿管发现，或者小猫小狗生病，就直接给人家丢了。
“好在附近大学生多，这些小猫小狗在公园流浪，倒是有不少大学生经常去投喂它们。不过也有些坏学生……唉。”
阿姨叹了口气，就没再继续说了，继续扫地。
大学城公园沿道路铺开，草坪、树丛和步道交错，远处能看到周边高校的建筑。
步道旁边布置着长椅和路灯，几处灌木围出相对隐秘的角落。
草叶间放着一小碟猫粮和干净的外卖盒，里面装了些清水。
几只小猫正在小心翼翼地吃着这些大学生施舍的猫粮。
江越站在公园的石板路分岔口。
右边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正在另一处草丛投喂小猫，更远处还有两个闺蜜，也在掰着火腿喂一只流浪橘猫。
石板路的左边，草丛里有一只瘸腿的中华田园犬，身体瘦弱，害怕地蜷缩在草丛里。
它看着不远处的猫猫在吃着猫粮，口水挂在嘴边，但又不敢上前。
江越感叹：“唉，土狗就没人喂吗？今天算你运气好。”
江越靠近小黄土狗，它立马缩入草丛内，警惕地看着江越。
只见江越把手里的牛肉尽数倒在土狗藏身的草丛面前。
“喂，好东西，出来尝尝。”
小黄狗似乎有些灵性，可能是肚子饿急了。
它缓缓地探出脑袋，闻了闻那些烤熟的牛肉，发觉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块。
随后慢慢放下戒心，开始安心进食。
这时，左边步道对面走来一个女生。
她穿着奶白色针织开衫，白色中筒袜配圆头小皮鞋。
当她走近时，江越才看清她的脸。
巴掌大小的圆润鹅蛋脸，软乎乎的脸颊，有些婴儿肥。眼睛清澈明亮，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
留着一头齐肩短发、空气刘海，身高目测158厘米，看上去乖巧甜美、清纯灵动。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呀，大黄，已经有人喂你了呀。”
那小姑娘看着地上那一片一片的牛肉，顿时被惊到了，一只手捂着微微张大的嘴巴。
“你竟然喂这么好？我宣布，你的爱心等级在我之上。”
江越：“……”
“你好，我叫牟思思。”鹅蛋脸小女生介绍道，“我是江州师范学院的大二学生，你呢？”
江越回答：“我叫江越，我是江理的大一新生。”
牟思思打开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有一个透明外卖盒，装着一些白米饭和几块较肥的肉。
肉似乎被她清洗过，看上去色泽有些不太正常。
“我从食堂带了一些同学剩的比较完整的肉，我就收集起来，每天给这些流浪动物喂一点。
“但是对比你给大黄带的肉片，都是纯瘦肉，显得我带的食物好差呀。”
牟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扭捏了一下，便把自己所带的那盒饭菜放到大黄面前。
结果大黄只是嗅了嗅她带的米饭后，象征性地吃了口，又继续吃江越给的牛肉。
牟思思站起来叉腰，哼哼唧唧：“臭大黄，喂你这么多天，你竟然不给面子。”
江越觉得这个女生有些可爱，便逗她一句：“它可能比较喜欢我，所以选择吃我带的食物。”
“哼！”
牟思思气鼓鼓地把脸撇向一旁，她的余光扫过大黄后侧，目光一凝。
“大黄，腿怎么了？”
“这狗我来的时候就感觉有点瘸，它咋了？”
大黄的后腿躲在灌木里，从江越的位置看不出它后腿的异常，而牟思思站在江越右边，角度不同，却能瞥见一些。
江越来到牟思思身旁，定睛一看：“哎，我操！”
国粹脱口而出。
“它后腿咋受这么严重的伤？”
大黄的后腿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连骨头都能看见，鲜血把后腿染红。
“谁干的？这么畜生！”
牟思思瞬间泪奔：“大黄……怎么办啊？”
“得赶紧送宠物医院。”
牟思思立马打开手机，看了下钱包里的余额，又看了看花呗额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嗯嗯点头。
江越觉得自己有钱后，似乎就能看懂一些人的细小行为。
他轻声道：“送宠物医院的钱我出，你别担心。”
牟思思闻言，扭过头，含泪看着江越。
“江越学弟，你人真好，我替大黄谢谢你。我们赶紧送大黄去医院吧。”
牟思思想要上前轻轻抚摸大黄，把它抱起，但被江越一把拉住细嫩的手腕，拽回他身旁。
“现在别碰它，流浪狗，你不知道它身上有多少细菌。而且伤口上还有血，加上可能会因为疼痛反咬你一口。有爱心的同时，先保护好自己。”
江越一直牵着牟思思的手腕，没松开。
牟思思也顾不上这些，焦急问道：“可不能碰它的话，我们要怎么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呢？”
“交给我吧。”
大学城地铁站下的岔路口灯火通明，有一个烧烤小摊，坐了两三桌顾客，烧烤烟火气十足。
一个穿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摩托车停在路边，从把手上取下一个纸袋，匆匆忙忙地走向烧烤摊。
“这里！”一个女生站起来挥手。
骑手小哥把奶茶送了过去，额头渗出细汗，连连给女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人，对这里的路段不太熟悉，超时了2分钟。对不起，能不能不要给我差评？”
女生也是很好说话，还安慰他没有关系。
送完这单奶茶后，外卖小哥又回到他的电动摩托上，看了看手机。
没有新的订单，倒是有新的微信消息，备注是老婆大人。
老婆大人：这个月快交房租了，家里没有这么多钱了。你这两天尝试跑外卖，赚了多少啊？
老婆大人：儿子一直闹腾，换成便宜奶粉，他根本吃不惯。
老婆大人：要不我去送外卖，你去做其他的工作。这样我可以把儿子带在身边，家里也不用再买一台电动车。
男子看了看外卖平台上的订单。
连续兼职跑了四五天外卖，每次都跑到大半夜，只赚到243元。
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咬咬牙，为了老婆孩子，还能再干一份工作。
老婆大人：老公，你在跑单子吗？对不起，我不该给你这么大压力。累了就回家休息，下个月我们换个便宜的房子。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老婆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趴在电动车上，泣不成声。
生活真是好难呐。
就在这时，他的外卖平台又来了一个新的订单。
当听到订单提示音的时候，他自觉地收起抽泣，用手背抹干净眼泪。
“帮我去买一个宠物航空箱，能装10～20斤的狗，送来大学城公园，到了给我打电话。钱已经给你了，剩下的就是你的小费，越快越好。”
这是本单跑腿的备注。
男子点开客户的聊天框，最后一个聊天气泡显示客户给他的转账。
个、十、百、千、万。
两万元！！
他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可不管怎么揉搓眼睛，这个数字都是2万。
他只用了5秒钟强制让自己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再用5秒的时间给他老婆发了条消息。
“老婆，我没事，你和儿子在家等我。”
而他剩下的时间都要为客户拼命奔跑。
他的电驴将成为他最快的战马，公路就是它驰骋的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