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学后,陈锋没有直接去废品站。
他先绕到学校后面,推开半扇松动的铁皮,进了那片废弃的老操场。
前世到高三这一年,施工围挡已经把这里圈住。
开发商挂出商业楼盘的牌子后,工地停到烂尾。
围挡后面圈着一大片空地,杂草从砖缝里往外钻,巡查的人也不往里走。
陈锋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直接把这里定成临时训练场。
陈锋从围挡的缺口钻了进去。
杂草擦过他的校裤,草籽粘了一腿。
鞋底踩过跑道裂缝,碎塑胶被碾到两边。
但跑道的基础还在,四百米的标准跑道,够用了。
他沿着跑道走了一圈,用鞋尖在地上划出训练区域。
直道旁,他标出冲刺起点和终点。
弯道上,他按步数定下变速跑的分段。
内场草坪,他踩出力量训练和拉伸的位置。
看台下面,他清出一块地方,准备堆训练器材。
这地方没有正规器械,也没人维护,但能用。
陈锋蹲下去,抠开一块翘起的塑胶,杂物堆忽然动了一下,几张纸板被爪子拨开。
陈锋起身走过去,抬手拨开一堆废纸板。
一只小狗从角落里往后缩。
泥水从它打结的毛尖往下滴,它一挪肚子,几根肋骨就顶起毛皮。
它抬起前左腿往纸板后面爬,伤口蹭在地上,带出一点脓水。
它刚撑地就栽回原处。
陈锋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压住那条腿,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他排除了骨折,按皮外伤感染处理。
再拖下去,这条腿保不住。
他从书包里掏出上学带的小剪刀和纸巾。
先用剪刀把伤口周围的脏毛剪掉,再用纸巾把脓液擦干净。
陈锋按住小狗的前腿,低头处理伤口道。
“忍着点,不是骨折,把感染清干净就能保住腿,别乱动,很快就好。”
陈锋说完收紧手指,小狗咬住纸板边,爪子扣着地面,没有再往后缩。
陈锋把矿泉水倒在纸巾上,把伤口冲洗干净。
然后撕了一条校服袖口上的布,简单包扎了一下。
陈锋把小狗抱起来,放到看台下面一个干燥的角落,顺手压住布条结口道。
“暂时先这样,晚上回来给你上药,你先待在这里,我办完事就带你走。”
陈锋说完从书包里掏出半个馒头,掰碎了放在它面前。
小狗先用鼻子碰了碰馒头碎,退半步,又扑上去连吞几口。
陈锋把训练表翻到背面,重新排时间。
训练,饮食,学习三项全部按分钟挪位。
多一只狗,表上又多出喂食和换药两项。
战场上,战友有时是一条狗。
他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条军犬叫黑子。
黑子替他挡过一次刀,最后死在他怀里。
他把本子合上,指节在小狗面前点了点道。
“你就叫小黑吧,这个名字属于一个老战友,你也得争气,先活下来。”
陈锋说完把馒头屑往它面前拨了拨,小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一下。
陈锋站起来,继续检查训练场。
他从围挡缺口出去,走了两公里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的老板娘站在台秤旁称纸板,陈锋走到轮胎堆边,按了按胎壁道。
“老板,有废旧卡车轮胎吗?要能承重的,裂得太厉害的不要。”
老板娘把秤砣拨回去,抬手指向院角道。
“有,堆那边呢,大的二十一个,小的十块,都是废旧货,卖出去可不退!”
陈锋弯腰挑出胎面厚的四个,拍掉上面的灰道。
“大的来四个,便宜归便宜,安全不能打折。”
老板娘放下账本,指着堆在一起的轮胎道。
“四个?你搬得动?别逞强,砸坏了东西我可不负责!”
陈锋没再多说,掏出八十块钱放在台秤旁。
他一次只能搬一个,分四趟把轮胎搬回了废弃操场。
他把四个轮胎叠到内场角落,每个大约四十斤。
以后用来练负重深蹲和翻滚。
他又在废品站淘了几根粗铁管和一捆旧帆布。
铁管可以搭单杠,帆布可以缝沙袋。
回到操场,他把铁管架在看台的两根水泥柱之间。
用铁丝固定死,试了试承重。
他现在体重只有一百一十斤,这根管子能承受。
引体向上,从零开始。
他又把帆布铺在地上,用美工刀裁成两块。
用尼龙绳把三边缝死,留一个口子。
然后从操场边上铲了半袋沙土灌进去。
一个简易沙袋就做成了。
大概三十斤,先从这个重量开始练拳。
前世他用的是一百斤的制式沙袋。
现在这具身体,三十斤足够了。
他把所有器材检查了一遍,确认牢固。
然后换上跑鞋,开始在跑道上跑第一圈。
废弃操场上没有灯,天色暗下去后,他只能对着月光辨认跑道线。
他拧紧鞋带,继续按表计圈。
前世夜训时,他扛枪穿过无灯山路,也照样按时完成科目。
他跑了十圈,四公里。
比早上的五公里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练完之后,他走到看台下面。
小黑用鼻子顶了顶空馒头屑,前爪压着包扎好的布条。
陈锋蹲下检查纱布,把外套拉开道。
“走吧,跟我回家,伤养好了,这里就是咱们的训练场。”
陈锋说完把小黑抱起来,塞进校服外套里。
走出废弃操场时,他停在围挡前,告示牌被铁丝拧在木板上,白纸上写道。
“本地块已由恒远地产竞得,即将开发建设。”
陈锋读完告示,用指节敲了敲牌子上的四个字,顺口吐槽道:牌子挂得挺正。
工程一点没动,恒远地产这钱八成都花在告示上了。
前世,这家地产公司在三年后的战争中被查出与境外资本有关联。
专门在军事禁区附近拿地,实际是在搜集情报。
但现在还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他有一百天的时间,先把身体练好。
回到家里,王秀兰把湿衣服按进水盆里,转头扫到他鼓起的校服道。
“你衣服里揣的什么?别告诉我,你又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了!”
陈锋拉开校服,把小黑托出来道。
“一只狗,准确点说,是个伤员。”
王秀兰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扔回盆里道。
“什么?咱家连人都得省着过,你还往回捡狗!”
陈锋把小黑受伤那条腿抬起一点道。
“捡的流浪狗,腿受伤了,我给它上个药,伤好前我分它一口吃的,不会多花钱。”
王秀兰抬手指了指堂屋和厨房道。
“家里哪有地方养狗!你爸回来看到…他肯定不会同意,药材也不是白来的!”
陈锋抱着小黑往自己房间退了一步道。
“养在我房间里,不让他看到,我自己照顾,不耽误学习。
不给你添活,真被发现了,我来解释。”
陈锋说完把小黑放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
从药膳材料里取出一点红花和当归,碾碎了调成糊状。
涂在小黑的伤口上,又用纱布重新包扎。
小黑趴在旧衣服上,前爪压住纱布,没多久就不再乱动。
陈锋坐在书桌前,打开课本。
白天落下的课要补回来,训练不能耽误学习。
他把“国防科技大学”写在草稿纸顶端,又在旁边写下六百五十分。
前世他的成绩就够了,这一世也不会差。
十一点,他关灯睡觉。
小黑在角落里蜷着,胸口一起一落,纱布没有再渗脓。
窗外的铁轨震过一阵,夜班火车从江城西侧穿过去,陈锋抬手把窗扣按紧。
江城是华中地区最大的铁路枢纽,也是重要的军工基地。
前世,战争爆发后,这里的兵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无数弹药从这里运往前线。
而那时候,他还在医科大学的宿舍里翻医科教材。
这一世不会了。
他闭上眼,手指按着床沿,在黑暗中默念道。
“小黑,九十九天后,咱们都得变强。”